沈廷扬把最大的一间腾了出来,又让人搬了些新被褥、新桌椅进去,点了熏香,力求不让这位王爷挑出毛病来。
朱至澍倒是不讲究这些,看了看院子,说了句“还行”,便带着随从住了进去。
沈廷扬又吩咐厨房备了一桌酒菜,亲自陪着朱至澍吃了顿饭。
席间朱至澍又问了不少欧罗巴的事,从法兰西问到荷兰,从荷兰问到神罗,问得很细,有些问题连沈廷扬都答不上来。
沈廷扬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这位蜀王殿下,对欧罗巴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一个在北亚墨利加待了好几年的藩王,怎么会对万里之外的欧罗巴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应付着,一边给朱至澍斟酒,一边把这些问题记在心里。
酒足饭饱,朱至澍打了个哈欠,说要去歇息了。
沈廷扬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门口,才转身回了自己的签押房。
……
签押房的门一关上,沈廷扬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手里捏着茶碗盖,一下一下地刮着茶沫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朱至澍方才说的那些话。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说是来找英吉利人算账的,这个理由说得通。
英吉利人在北亚墨利加占了他的地盘,他带兵打回去,天经地义。
可如果只是为了算账,派个使臣来就行了,用得着亲自跑一趟吗?
还带着上千精兵、十几条船,这阵仗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打仗的。
沈廷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守在门外的亲兵吩咐道:“去,把杨先生和郑总兵请来,就说本官有要紧事商议。”
亲兵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杨廷仕和郑芝彩先后到了。
杨廷仕穿着一件青布直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进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墨香,看样子刚从书房里出来。
郑芝彩倒是利索,一身短打扮,腰里别着刀,脚上蹬着靴子,像是刚从码头那边赶过来的。
沈廷扬把两人让进屋里,关上门,亲自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地,把朱至澍说要插手英吉利内战的事说了一遍。
杨廷仕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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