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大殿之内的一番激烈争执过后,文武百官心绪纷乱地分批出宫。
整条宫道上随处能听见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景阳帝执意征伐南越这件事。
保守派文官满脸愁容,主战武将则意气风发,两边立场泾渭分明,谁也说服不了谁。
盛无央面色凝重的缓步走向东宫詹事院,一路上都脚步沉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
刚踏入东宫大门,他便吩咐贴身内侍,今日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所有奏折、访客一律延后处置。
紧接着他将心腹詹事周秉文单独召进书房,厚重木门重重合上,连窗边雕花窗扇都一一关严。
廊下值守的宫女、小厮尽数被遣到七丈之外,整间书房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安静得落针可闻。
宽大梨花长案之上,层层叠叠堆满了户部、内库、各地转运司送来的全套账册。
泛黄宣纸一卷卷的码得有半人高,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大盛立国二十二年来每一年的赋税收入、边关军费、赈灾拨款、宫廷开销,边角批注全是逐年收支对比的朱笔小字。
盛无央走到案边,指尖轻轻抚过一本去年年末国库总记账簿,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满是身为储君的焦灼。
他是景阳帝的嫡长子,也是得满朝认可的太子,未来整个大盛的江山万民都要交到他手上。
父皇想要开疆拓土的渴望他能理解,可背后所有民生重担、财政烂摊子,最终都要由他一力承担。
他不能任由父皇凭着一腔热血,把整个国家拖入战火泥潭。
周秉文躬身站在书桌侧旁,垂着双手等候太子开口。
此前整整七日,他奉太子密令,日夜翻阅二十二年来完整的国库底档。
仔细核对南北各州秋收赋税、边关历年军费消耗,包括今年开春预估赈灾所需的银两明细,心中早已算出一笔清晰的账。
盛无央缓缓抬眼,声音压得极低。
“今日朝堂之上,父皇一心认定南越群龙无首是千载良机,想要命萧绝全线南下吞并整片南越。
你连日核对了所有账册,如今国库的真实家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告诉我,当下大盛真的支撑得起一场举国远征大战吗?”
周秉文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抽出最顶层那本赤字总账,摊开铺在桌面上,指尖点着刺眼的红色亏空数字,语气沉重无比。
“殿下,大盛开国至今仅有二十二年,根基本就薄弱,开国前十余年四方割据战乱不休,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几年,近几年却接连爆发两场大规模边境战事。
北疆常年对抗北蛮,南疆那边又因为和前朝余孽的缠斗,每年国库半数钱粮都要调拨送往两处军营。
除此外还有江南的寇人需要防范,江南水司衙门也极其烧钱。
去年秋冬,南北多地秋收歉收。江南水涝、西北薄收,民间上缴赋税直接减少三成,内库存银、粮仓存粮如今只够维持常规边军半年基础供给。
若是陛下执意发动南征,需要大批量征调民夫运送粮草、打造攻城军械、新增数十万前线兵士补给。
战事开打不用两个月,国库便会彻底亏空见底,到时候一旦各处灾情爆发,朝廷连赈灾的钱粮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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