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护国公府,处处透着清冷沉寂。
府里下人都知晓,夫人日日守在小佛堂礼佛祈福,感念夭折的孩子,个个都谨小慎微,不敢在佛堂附近高声言语,生怕冲撞了她的哀思。
暮色刚落,小佛堂内香火袅袅,檀香厚重,冲淡了外头的冬日寒意。
沈清容一身素色素棉衣裙,长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静静跪在蒲团之上。
面前佛灯长明,木鱼被她一下一下轻敲着,节奏平缓,看着一派清心寡欲、悲戚念子的模样。
外人看在眼里,只当她四年如一日,深陷丧子之痛无法自拔,虔诚礼佛赎罪,可怜又可悲。
可只有沈清容自己清楚,她这日日礼佛,从来不是忏悔,也不是思念,只是为了演给所有人看。
演给老太君看,演给府中下人看,演给远在南疆的萧绝看。
唯有这副悲痛难愈、无心世事的模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让所有人都默认,当年孩子夭折只是天意无常,无人会再深究。
天色彻底暗下来,佛堂四周静悄悄的,连风掠过树梢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一道干瘦的身影弓着身子,蹑手蹑脚避开巡院小厮,端着食盒快步走入佛堂,正是贴身伺候沈清容的王嬷嬷。
避开门口视线,王嬷嬷才直起身,轻轻合上佛堂小门,隔绝外界耳目。
她将手里精致的描金食盒轻轻摆在一旁的矮几上,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内里根本没有半点素斋清茶,反而是热气腾腾的红烧鹿肉、卤味嫩脯,还有一小坛温润的甜酿,荤素俱全,香气瞬间盖过了淡淡的檀香。
这才是沈清容日日礼佛的真面目。
人前茹素祈福、清心寡欲,人后从来不曾委屈自己半分口腹之欲。
“夫人,趁热吃,方才老奴特意去小厨房悄悄做的,没人察觉。”王嬷嬷压低声音道。
沈清容停下敲木鱼的手,缓缓起身,脸上方才那点悲悯沉静的神色瞬间褪去,半点不见礼佛的虔诚,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慵懒淡漠。
她走到矮几旁落座,随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夹起一块嫩肉入口,语气漫不经心。
“府里最近可有什么动静?老太君这些日子在忙什么?下人们可有传出什么风声?”
她闭门装悲戚多日,看似不问世事,实则一刻没放松对府中动向的把控。
老太君突然对四年前的旧事起疑,这一个月来她始终心底不安,只是一直按捺着没有表露半分。
王嬷嬷见状,知道是该禀报正事的时候了,连忙收敛神色,压低声音谨慎回话。
“夫人,老奴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寿安堂的动静。
老太君近一个月没管府中琐事,也没过问后院打理,唯独让宋嬷嬷放下所有活计,私下往外跑。
老奴找人跟踪过她,得到的消息是,她频繁接触当年您待产那个庄子上的旧人、老仆等,看样子,是在查四年前庄子走水、两位小主子夭折的事。”
这话一出,沈清容夹菜的指尖微微一顿。
不过也只是一瞬,她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随即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查?就凭她?”
她语气轻慢,带着十足的轻蔑,半点惧意也无。
。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