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面色剧变。
他猛然后撤,长枪脱手掷出!枪体在飞掠途中轰然解体,炸开一场微型空间风暴,将时茧的束缚范围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他借势倒翻,脊背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岩面瞬间蛛网密布——不是碎裂,而是整块岩石被空间乱流碾成齑粉,又在时茧影响下,齑粉悬浮成一片灰白雾霭。
布罗登缓步走近,冰翅收拢如刃,垂于身侧。他看着凯斯咳出一口暗金色血沫,眼神复杂难辨:“你比梁兰勒强,比奥蒙德狠,比古赫懂得藏锋……可惜,你终究只是人类。”
“人类?”凯斯抹去嘴角血迹,忽然笑了,“长老可知,我第一次看见碑魔时,它们身上也有这种东西?”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碑灵碎片。碎片表面,竟浮现出与布罗登掌心一模一样的纯白时间之丝——只是更细、更淡、更难以察觉,仿佛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布罗登脚步一顿。
凯斯指尖轻弹,碎片嗡然震颤,时间之丝随之律动,竟与布罗登周身弥漫的时茧产生微弱共鸣。“您以为我在捡天赋?”他声音渐冷,“不,我在……认祖归宗。”
话音未落,他右臂衣袖炸裂!整条小臂覆盖上暗金色鳞甲,鳞片缝隙间,时间之丝如活物般游走缠绕,与碑灵碎片遥相呼应。更骇人的是,他后颈处缓缓浮现出一枚菱形印记——漆黑底色,边缘泛着银白微光,中央刻着一枚微缩的沙漏,沙漏中流淌的不是沙粒,而是无数细小的碑魔虚影。
“三驼山碑魔,不是凶兽。”凯斯一字一顿,“是守陵人。而你们追杀的,从来不是人类天才……”
他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沙漏印记骤然旋转,倒映出布罗登身后百丈外一座隐于雾中的古老石碑——碑身斑驳,铭文漫漶,唯有顶端一行蚀刻字迹清晰如新:
【太古龙族·守碑司·血脉承续录】
布罗登浑身一震,冰翅倏然张开,却再无半分凌厉,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僵直。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三百年来,永恒冰蚕族典籍中关于“碑魔起源”的记载只有一句模糊批注:“其戾源于守,其狂源于忠,其灭源于……失主。”
失主?
谁是主?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凯斯颈后沙漏印记,扫过他掌心那枚共鸣的时间之丝,最后落在凯斯染血的唇角——那抹笑意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矜,只有一种沉寂千年的、近乎神性的疲惫。
“您知道秦天为什么不敢亲自出手么?”凯斯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他认得这个印记。古赫长老看到它时,龙瞳里闪过的是敬畏,不是杀意。”
布罗登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寒焰,焰心却跳跃着微弱的金色火苗——那是太古龙族血脉灼烧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他低头看着那团火,声音嘶哑:“所以……梁兰勒的死,不是意外?”
“是献祭。”凯斯平静道,“他体内有您当年封印的一缕时间本源,那是开启‘守碑司’记忆回廊的钥匙。我需要它,才能让您看见……真相。”
寒焰无声熄灭。
布罗登闭上眼,再睁开时,冰蓝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忽然单膝跪地,冰翅垂落如臣服之翼。
“请……带我去碑前。”
凯斯没应声。他只是转身,走向雾中最浓处。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浮现出暗金铭文,蜿蜒成一条通往山腹的光路。布罗登紧随其后,冰蚕丝悄然收回体内,周身寒气尽数敛去,仿佛卸下了千年重担。
他们身后,战场早已沉寂。
数万碑魔伏尸遍野,却无一具残骸腐烂——所有尸体表面都凝结着薄薄一层银白冰晶,晶体内,细小的沙漏虚影缓缓流转。
而在更高处,浓雾翻涌的虚空之上,那双始终未被察觉的虚空之眼微微眨动。
眼瞳深处,倒映着凯斯与布罗登并肩而行的背影,也倒映着远处山坳里——秦天、奥蒙德、皮斯曼三支队伍正循着残留的能量波动,朝着同一座山腹入口疾驰而来。
他们不知道,入口石壁上,一行新刻的铭文正悄然浮现:
【守陵人已醒,猎杀者……请入陵。】
雾气深处,凯斯脚步未停。他颈后沙漏印记无声旋转,沙粒坠落的速度,与三驼山地脉搏动完全同步。
这一次,他不再捡天赋。
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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