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奥蒙德那五米多高的庞大身躯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山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挡在他面前的六道身影，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露出满口獠牙。
...
三驼山腹地，黑雾如墨汁般浓稠，连风都凝滞不动。整片山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压抑得令人窒息。雾气深处，偶尔有碑魔残影一闪而过，却再不敢靠近——不是它们胆怯，而是那片区域已成禁域。
秦天的队伍消失后，空间阵纹残留的焦痕尚未冷却，奥蒙德便已率部踏入雾中更深处。他步伐沉稳，金瞳如两簇不灭的熔岩，在灰暗里灼灼燃烧。身后千余比蒙战士无声跟随，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滚落岩缝。他们不再呼喝，不再咆哮，只以粗重的喘息与肌肉绷紧的咯咯声应和着山体深处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搏动——那是碑魔巢穴在苏醒，是整座山脉的脉搏正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悄然拨动。
“古赫。”奥蒙德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你真信维鲁特会袖手旁观？”
前方百步外，太古龙族的队伍如一道沉默的铜墙铁壁。古赫负手而立，银灰色长袍猎猎翻飞，衣摆边缘竟浮着一圈极淡的金色符文，正缓慢旋转，将周遭黑雾排斥在外三尺。他闻言未回头，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一缕幽蓝火苗自他指尖腾起，焰心剔透如冰晶，焰尾却赤红似血。
“这是‘焚渊之种’。”古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浓雾直抵奥蒙德耳膜，“八阶以下，触之即焚；八阶以上，若无相应抗性，亦将灵能溃散三息。此火非我所炼，乃云长老亲赐，专为对付秦天而备。”
奥蒙德眯起眼。他当然认得这火焰——太古龙族秘传的‘焚渊’，传说源自上古龙陨之地的地心熔核，需以龙族本源精血为引，百年方成一缕。古云竟舍得赐下？说明……秦天在他眼中，已不是威胁，而是必须焚尽的灾厄。
“你怕他？”奥蒙德嗤笑一声，金毛随笑声抖动，“怕一个一阶人类，值得动用焚渊？”
古赫终于转身。那一瞬，他瞳孔深处仿佛有远古龙影掠过，威压如海啸般碾压而来，奥蒙德身侧数名七阶比蒙战士膝盖一软，几乎跪倒。但奥蒙德只是肩膀微沉，脚下岩石轰然龟裂，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威压。
“我不怕他。”古赫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我怕的是……他背后站着的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白光！
不是爆炸，而是湮灭——白光所及之处，黑雾瞬间蒸腾，岩石无声化为齑粉，连空气都被抽干，形成一个半径十丈的真空球体。紧接着，真空坍缩，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整个山谷为之震颤，无数枯枝断裂坠落，连那些潜伏在岩缝里的碑魔都本能地瑟缩回洞穴，发出凄厉尖啸。
奥蒙德与古赫同时抬头——白光源头，正是方才秦天消失的空间阵所在方位。
“空间锚点被引爆了。”古赫神色骤冷，“有人在阵基深处埋了‘反溯雷’，一旦阵纹启动超过三息，便会自毁并反向撕裂传送通道，将所有传送者抛入乱流……秦天没死，但他的部下……”
他没说完，可奥蒙德已懂。
乱流之中，没有坐标，没有参照，只有破碎的空间褶皱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兽人战士纵使肉身强横，若无八阶空间抗性，被卷入其中，下一秒便是肢体错位、内脏移位、灵魂被撕成千万碎片。那上千精锐，十不存一。
“呵……”奥蒙德突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所以秦天跳进去，是送死？还是……替他们挡灾？”
古赫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他是去救人。或者说，去抢人。”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秦天必然早知阵中有诈。他跳进去，不是赴死，而是以身为饵，强行介入空间乱流，在崩塌前的最后一瞬，将部分战士拽出死亡线。这需要何等精准的空间感知？何等恐怖的灵能爆发力？又需要何等决绝的意志？
奥蒙德喉结滚动了一下，金瞳中的傲慢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他忽然想起初遇秦天时，对方挥刀斩断自己左臂铠甲的那一瞬——刀锋未至，寒意已先刺骨，仿佛那不是一把刀，而是时间本身劈开的一道裂口。
“走。”奥蒙德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去那个方向。白光炸开前，我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很淡，混在碑魔臭气里，但确实是人血。秦天的血。”
古赫颔首，抬手一挥。太古龙族战士立刻变阵，数百名地火龙人脚踏大地，岩浆自足底奔涌而出，在灰岩地上迅速凝成一条赤红路径，如活物般向前延伸；魔蜥人则双臂张开，脊背隆起，鳞片层层剥落，化作无数细小的墨色甲虫，嗡鸣着钻入雾中，循着气味与热源探路。
两支队伍再度合流，却再无言语。默契在沉默中滋长，又在沉默中变得锋利。他们不再争执谁主导，谁服从——因为秦天已用血与火证明：在这座山里，唯一值得争的，是活命的机会；唯一该服的，是比自己更强的力量。
而此刻，三驼山最幽邃的腹地，一座被巨大黑色水晶簇包裹的溶洞内。
秦天单膝跪地，右臂鲜血淋漓，袖口已被撕开，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银色伤痕——那是空间乱流刮擦留下的印记，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幽蓝，如同冻结的星屑。他面前，七百余名幸存战士横七竖八躺倒，多数昏迷，少数挣扎着吞咽清水。他们身上覆盖着薄薄一层冰晶，正缓慢融化，渗入皮肤，驱散体内残留的空间撕裂痛楚。
“安雅……”秦天沙哑开口。
狐族祭司安雅立刻上前，手中翠绿法杖轻点地面，金光再次流淌，却比之前更加柔和，如月华浸润。她额角沁出细汗，呼吸微促——连续两次大范围净化，对她的灵能已是极大消耗。
“殿下，还有三百二十七人……失踪。”安雅垂眸，声音轻缓却如重锤，“乱流中，我感知到……他们的气息被撕成了碎片。恐怕……”
秦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不是被撕碎。是被‘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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