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脸上有几分怅然之色：“你不来找老夫，老夫来找你了，永明城里，老夫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茅元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声道：“阁老恕罪。”

孙承宗摆了摆手道：“老夫来拜见驸马都尉，安东侯，你前面带路！”

茅元仪怔了一瞬，赶紧道：“阁老，请！”

袁飞正在堂中与郭六和黄玉郎吃着火锅喝着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孙承宗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起身拱手道：“孙阁老莅临，袁某有失远迎，赎罪。”

孙承宗摘下毡笠，露出满头灰白头发，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安东侯。他拱手还了一礼道：“安东侯客气，老夫此番前来，没有提前知会，是老夫唐突了。”

袁飞指着身边的黄玉郎道：“阁老，莫要说笑，这位是安东军副总兵黄玉郎！”

黄玉郎拱手道：“拜见抚台大人！”

“这位是郭六”！

“拜见抚台大人！”

袁飞拱手行礼：“阁老莅临，不知有何要事？”

孙承宗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老夫听人说，你练兵的法子与众不同，连军衔、师团、督导都弄出来了！”

“安东军中不仅有军法官，还有医护兵，连步炮协同后勤辎重都编成了专门的营伍，老夫心中好奇，便想亲自来看看，不知侯爷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寻常来访的老前辈向晚辈讨教些新奇事，可站在一旁的茅元仪却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他太熟悉孙承宗的语气了，越是轻描淡写的时候，这位老阁老的心里盘算得越深。

袁飞却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反而笑着邀孙承宗坐下，亲手替他倒了盏茶：“阁老言重了。袁某不过是南逃北窜地打了几场小仗，哪里当得起练兵之法四个字。”

“倒是阁老当年在宁远督师时，一手操练出十数万边军，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笔，袁某的这些粗浅把式，在阁老面前不值一提。”

孙承宗平静地道：“侯爷不必自谦，老夫在辽东那几年，练的是守备之兵，防的是建奴入塞，可侯爷练的，老夫看了些门道，似乎是袁家之兵？”

这话一出，堂内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茅元仪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了，孙承宗这一问，看似随口，实则戳中了要害，当年朝廷对各地的边军最忌惮的，就是武将练出私人之兵。

袁飞缓缓道：“阁老说笑了，袁某练的兵，打的是建奴，守的是安东，建奴若来，袁某便守，建奴若退，袁某便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兵法上不都这么写的么？安东军是大明的安东军，不是袁某的私人之军！”

“侯爷，你仅把安东军六师之四师放在了海州，五师放在凤凰堡城，第一师放在敦化，而其他三师，五万余精锐放在极北之地，离建奴的腹地远得很。”

“老夫想不明白，你既然要打建奴，为何把最精锐的兵马放在建奴够不着的地方？侯爷要防的，恐怕不只是建奴吧？老夫若不来看一看，如何睡得安稳？”

堂中寂静无声。

茅元仪的呼吸几乎停滞了，这几乎是当面指责袁飞有不臣之心了。

袁飞手里的茶盏稳稳地端着，热气在他脸前氤氲成一片薄雾，让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黄玉郎面色一沉，心中暗忖：“孙老头，你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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