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太极道:“汗王……当真要让?”
“让。”
皇太极缓缓道:“不让能怎么办?打?咱们这些人,三天前可能还能跑,现在已经跑不掉了,何洛会一万人围着咱们,打咱们打不过,咱们连吃的都是他送来的。不让,就是死。”
“让了,回到沈阳,至少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他豪格能坐上去,他能不能坐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太极非常清楚,他现在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假装妥协,先稳住豪格,绝对不能跟豪格刀兵相见,因为他现在打不过何洛会麾下的一万两千余人马。
先回沈阳,回到沈阳,再与八旗各旗主和贝勒们合纵之术,把豪格斗下来,否则,他就算死在这里,对于大局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范文程看着皇太极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明白了,皇太极先是示敌以弱,麻痹豪格,也就意味着,皇太极并没有放弃。
只要皇太极没有放弃,他还有机会。
……
数千里之外的永明城,一道谣言开始迅速传播开来,消息是三天前从船厂那边传回来的,一开始只是几个回来的商贩在茶棚里随口说起。
他们说安东侯要在船厂那边建一座新城,要把都指挥使司、布政司、巡抚衙门全搬过去,正所谓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这个消息就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来,先是酒肆茶楼,再是集市,然后是各家铺面和街坊闾巷,到了第三天傍晚,连城西最偏僻的染坊伙计都在谈论这件事了。
永明城西市,最大的茶楼聚贤居里,二楼靠窗的几张桌子挤满了人,楼梯口还站着几个没抢到座位的,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探。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的商人模样的中年汉子端着茶碗,一脸焦虑地道:“诸位听说了没有?侯爷要把省城迁到船厂去!”
“船厂那个地方,你们谁去过?”
“我去过,一百多年前,那里还非常繁华,有几千造船工匠,有巨大的码头和商埠,现在就是松花江边上的一座荒滩,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侯爷要在那儿建新城,说是要当咱们安东省的治所!”
“你这话可靠吗?我家二小子在都指挥使司当差,他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漏出来。”
“消息是从船厂互市那边传回来的,好几个大掌柜亲耳听见侯爷跟茅大人说的,还能有假?”
“侯爷亲口说了永明太小了,三面环海,容不下太多人,船厂那边地方大、水路通、离沈阳近,要把巡抚衙门、都指挥司、布政司全搬过去!”
“那咱们永明城怎么办?”
“是啊,衙门都搬走了,咱们这铺子还开不开了?”
“我家刚在城东买了宅子,要是侯爷走了,宅子不值钱了怎么办?”
“你才买宅子,我家那绸缎铺前两个月刚扩了两间门面,现在好了,全砸手里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高涨起来,像是高速公路上的跑车,怎么都刹不住。
有人拍着桌子懊悔前两个月不该扩店面,有人担心自己的宅子一夜之间变回荒地价,还有几个人端着茶碗没说话。
楼上楼下的声音混在一起,茶博士端着托盘在桌椅间侧身挤过,几次想开口吆喝,都被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盖了过去。
城西巡抚衙门,后堂。
孙承宗坐在书案前,他刚刚听到永明城的谣言,他愤愤地道:“真是胡闹!”
他当然知道船厂那个地方,松花江畔,水陆交汇之地,知道那里确实是通衢之地,可他又比谁都清楚,那地方早在建州女真崛起之后就被废弃了,如今不过是一片荒滩旧垒,连一座像样的墩台都没有。
把几万人的治所建在一片没有城墙的空地上,跟建奴的沈阳城只隔着八百多里,这哪里是建城,这是把安东省的心脏挖出来,放在刀子底下晾着。
孙承宗闭了会儿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然后忽然睁开了。
不对。
袁飞不是那种莽撞的人,他一定是在下一盘大棋。
当初成祖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成功打进南京,后来他为什么要迁都北京?
答案非常简单,因为南京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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