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袁飞笑道：“现银交易，最大的弊端就是火耗，百姓手里的散碎银子成色不一，商人收银后要重新熔铸成元宝，熔铸便有损耗，谓之火耗。”
“成色好的银子火耗少些，成色差的火耗多些，官府征税往往还要加征火耗归公。一来二去，一两成色的碎银，真正当作一两银子花出去，起码要折损二三分。”
“可本侯的银钞，面额足值，不分成色，不论火耗，凭票即兑，兑出来的就是足色纹银。换句话说，银钞的实际购买力，比同面额的碎银还要高出二三分。”
“因为这二三分火耗，持票人省下了。”
茅元仪脱口道：“所以侯爷说用银钞买货便宜一成，实际上加上省下的火耗，百姓得到的实惠远不止一成！”
“正是！”
袁飞赞许地点头道：“无论是百姓，还是工匠，也包括咱们的将士、商人都不傻，他收十两碎银，熔成银锭要折去两钱火耗，可收十两银钞，直接存入银庄，分毫不损。”
“这两钱银子的差额，便是银钞的天然优势。”
“但百姓如何信得过银庄库中真有银子？当年宝钞提举司也号称有准备金，可谁也没见过。”
“所以本侯不搞朝廷强制推行，而是从自己人做起。”
袁飞认真地道：“自下个月，也就是八月初一起，袁家军全军上下，共计十五万三千余将士，月饷改发银钞。”
“双城卫、永宁港、永明城、绥汾河卫、苏兰卫、宣城卫，以及辽南四卫，所有军屯田庄、军械工坊、被服织坊、船只修造厂，一切工坊商户，统一以银钞结算。”
“本侯以安东侯、安东省都指挥使的身份下令，上述所有卫城及工坊商号，任何交易不得拒收银钞。”
“民间百姓若持银钞来购粮、买盐、扯布，工坊商铺一律按让利价交易，同时，各工坊给匠人发薪，亦用银钞！”
“匠人拿了银钞，可以在军需铺买到比市价便宜一成的米面油盐，他何必非要换成银子？十几万将士，连同他们的家眷、匠人、商户，少说有六七十万人。”
“六七十万人每日吃穿用度都在银钞体系中流转，这信用便不是靠官府强压，而是靠柴米油盐自己长出来的。”
“等这股风从永宁吹到双城、从双城吹到宣城、再往北吹到恨克卫时，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的部落百姓就会发现，他们手里的这张纸，不是纸是实实在在能换到铁锅、盐巴、茶叶、布匹的钱。”
茅元仪深吸一口气，道：“那西洋人和内地商贾呢？他们只认银元宝和佛郎机银币。”
“好办。”
“本侯的规定很简单，任何外来商贾，想用白银或金银币在安东境内采购货物，必须先将金银运到永宁银庄，按成色折价兑换成银钞。”
“持银钞方可向各工坊下订单、提货。若有人偏要用白银直接交易，若坚决以白银和黄金购买本侯治下任何工坊产品，价格上浮一成。”
“比如一匹棉布市价三钱，银钞买二钱七，用白银现买则三钱三，这是一进一出的文章，商人算得比谁都精！”
“他们运来白银要冒火耗，买货还要贵一成，何苦来哉？还不如老老实实去银庄换成银钞，既省了火耗，又得了平价。”
茅元仪恍然大悟道：“如此一来，外来商人不但不会抵触，反而会主动兑换银钞。他们换得越多，银钞的流通范围就越广！”
“正是，西洋人运来的银币，内地客商运来的银锭，最终都会流入大宁银行的库房，成为银钞的储备金！”
“银行的银子越积越多，银钞的信用就越发稳固，而那些海西女真、东海女真的部落，他们拿牛羊皮货来换银钞，再用银钞买盐铁茶布！”
“久而久之，他们的生计便离不了这张纸。等他们离不了这张纸的时候，土司、酋长、贝勒再想带着部众反叛，他的族人首先就要掂量掂量！”
袁飞得意地笑道：“跟着首领造反，以后还能不能用银钞买到铁锅和盐？”
“侯爷元仪先前只以为您要行商贾之事以安边陲。”
茅元仪激动地道：“此刻方知，您这是要以一张纸，铸一座看不见的长城，这银钞一旦流通开去，各部落的经济命脉便握在了侯爷手中。”
“改土归流，何须刀兵？他们自己便会顺着这条银河，一步步走进安东行省的州县里来！”
“改土归流，朝廷要用刀斧削平山头，本侯却要用河流改道的方式，让山自己走进平原。”
袁飞郑重地道：“止生，你明日便着手草拟《安东贸易总公司章程》《大宁银行银钞施行章程》，《安东省军改》……”
袁飞向茅元仪说出自己的计划，政策层面由茅元仪与新成立的都委会员开始决议，商业层面交给冷若冰负责处理，主要是宣传银钞，并且让大宁银行将各分部铺开，同时把准备金备足。
茅元仪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揖到地：“元仪谨受命，此策若成，边地百年无战事矣。”
“百年？本侯不求百年，只求这银钞的风，先吹过松花江，再吹过黑龙江，一直吹到那苦寒的入海口去。”
“等那些部落首领发现，他们的族人已经离不开印着大宁二字的纸片时，土司、酋长、贝勒，便都成了安东行省的里长、甲长。”
就在袁飞接下圣旨，忙着将袁家军改制，在辖下的安东省推行银钞的时候，卢九成也抵达了京城，他向天启皇帝复命道：“皇爷，大喜，大喜啊，安东侯接下了圣旨，他中计了！”
天启皇帝微微一愣：“果真？”
“奴婢不敢欺瞒皇爷！”
卢九成非常激动地道：“他接下圣旨，同意将奴儿干都指挥使司改为安东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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