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道圣旨,要把奴儿干都司改为安东行省。大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袁飞心如明镜:“改土归流”
“没错,改土归流。把世袭的土官换成朝廷任命的流官,把部落领地划成州县,把部落民编户齐民,征收赋税,派遣官员,建立完整的郡县统治体系。”
“这是要把奴儿干从羁縻之地变成内地行省,侯爷,您想过没有,朝廷为什么要把这么难啃的骨头丢给您?”
袁飞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鹿善继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止生,朝廷给大帅封侯、赐婚,设安东行省,效仿云南沐家世镇云南,以后由袁家世镇安东,这不是封赏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坏事了?”
“封赏是真,陷阱也是真。”
茅元仪摇了摇头道:“伯顺先生,您想一想,朝廷如果真的想改土归流,为什么不在内地选一个经验丰富的文官来做?为什么偏偏要封给大帅,让他以安东侯的身份去推行?”
鹿善继被问住了。
茅元仪继续说道:“因为朝廷知道,改土归流这件事,谁也做不成,奴儿干方圆数千里,由大小上百个部落,上千个氏族部落,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领,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地盘。”
“这些部落首领现在明面上归顺了侯爷,前提条件是,侯爷现在兵强马壮,而且侯爷并没有动摇他们的权力,也没有动摇他们的财富!”
“相反,侯爷开设双城互市和恨克卫互市,让各部受益,可问题是,这些部落首领,他们的权力根基是世袭的部落统治!”
“侯爷若是要改土归流,废除他们的世袭之位,设立流官州县,那就是在断他们的根,他们会拼命的。”
“侯爷虽然号称有二十万大军,但是其主力只有六个步兵师,两个水师舰队,满打满算不过十几万人。”
“可这十几万人撒在奴儿干方圆数千里的土地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若是改土归流,黑龙三卫和福余卫的那些部落首领必然反抗!”
茅元仪接着道:“这些部落联合起来反抗,他们不跟侯爷直接正面对抗,他们甚至有可能转头投靠皇太极,如此以来,侯爷就是陷进了一个永远打不完的泥潭。”
袁飞一直安静地听着茅元仪的分析,改土归流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活,他笑道:“朝廷的算盘是封我为安东侯,赐婚乐安公主,让我名正言顺地统治奴儿干。”
“可与此同时,也把改土归流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我,我做成了,朝廷白捡一个行省,我做不成,朝廷也不亏,反正折损的是我袁飞的实力。”
茅元仪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侯爷若接了这道圣旨,就等于接下了这个局,另外,侯爷别忘了,卢九成最早带来的那道圣旨,原本是要设海西、东海两个宣慰司!”
“派文官来分侯爷权力的,只是后来因为祖大寿大败,关宁军不堪一战,朝廷才临时改了主意,这说明朝廷对您的态度是不确定的!”
“有用的时候,什么好处都敢给;觉得您威胁大的时候,什么手段都敢使,这一回的封侯赐婚,设安东行省,未必不是缓兵之计。”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袁飞沉吟道:“止生,你说这道圣旨,本侯应不应该接?”
“侯爷,这道圣旨,不接,朝廷就有理由说您不受朝廷节制,有不臣之心。接了,您就要面对改土归流的烂摊子,这道圣旨,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
“如果把奴儿干都司改土归流,你要投入多少兵力?要花多少银子?要耗费多少年时间?那些部落一旦反抗,你能不能在最短时间内镇压下去?你会不会像朝廷想的那样,被拖进一个无底洞?”
袁飞望着茅元仪道:“止生,你有没有想过,改土归流,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
茅元仪微微一愣:“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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