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汗流浹背。
一位真人面对面散发的威压绝不是开玩笑的,李赛儿身为与他道途全然无关的【凝金】修士,压力毫无保留地临到他的头上。
哪怕他已然作好准备,也难以抑制本能的恐惧。
甚至远胜过面对素筠之时。
惧意是生物求存的本能,野兔见了狮虎天然便会恐惧,拔足飞奔,亡命驰逸以求一线生机。
然而在抱丹与筑基那天堑般的差距跟前,燕澄心头升起的恐惧只起到了负面作用。
《玄和种养丹旨》中有言,真人与筑基间的差距,是诸境界中最为显著的。
仙人视真君或许如视牛马,真君视真人顶多当作仆役,筑基更是有着被练气凭数量堆死的可能。
然而古往今来,能够伤得了真人之身的筑基,却是一个也没有。
燕澄新得的【龙血衣】,乃是一件防御能颇为出众的灵宝。
然则考虑到他修的并非儒家道统,连【祐圣除恶剑】也召不出来。
这灵衣在李赛儿跟前,也就是件稍为坚韧些的布料罢了,不足以活命之基。
是以他甚至没有尝试把灵衣披在身上,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李赛儿。
李赛儿却被他的反应激起了兴趣,笑道:
“你不试著作些反抗吗?”
“难得我收起了气息和位格,没有立时把你碾碎完事,便是为着给你机会作些抵抗啊。”
“一眼便把你看杀,那可多没意思。”
“修【上阴】的孩子,这年头可是提着灯笼也找不到一位了。”
燕澄强自镇定,和缓问道:
“周得天下八百年,王裔何其多,难道就没有一二修行正道的子弟流落在外?”
李赛儿似乎为着他的见识之短浅而颇感可笑,嘴角微微扬起:
“那自然是有的。”
“只是这一个两个都是潜在的钥匙,早就被各大势力圈养起来。”
“也不知几个被炼了人丹,几个被抹了神智。”
“燕横眉也真是心大,老来得一麟儿,竟然放心把你放到这千万里外的异乡。”
她眼底神光闪烁:
“还是说,他连帝君子的意象也打算蹭一波吗?”
这话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燕流耳里不知有多怪异。
众所周知,北煌帝君并没有修行【上阴】的子嗣。
然则周室修行【上阴】之道,又拜帝君为宗,祭于大庙,在意象上是可以算得上是帝君的子嗣的。
而事实上,相传出自霄仙二子的姬氏,也的确与北煌帝君有着血缘关系。
问题在于,当初仙朝覆灭一役中,帝君折的可不只是太阳这一位孩儿。
那是全家上下,连同自个儿的命都填进去了。
父君要借意象,自然没可能自刎归天。
那么在他眼中,得死掉多少个子嗣才算是足够呢?
‘不,冷静些,帝君又没有修行【寒炁】的子嗣......总死不到我头上!'
燕流试着安慰自己,却头一回惊觉无论是对父君的谋划,还是他想要谋取的意象具体为何物,自己的所知皆不比王宫外头看大门的禁卫多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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