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外表,这女修着实不像是个会乖乖当带路党的性子。
事实上她眸里的哀伤是如此浓重,乃至于让人不禁认为,只要她得脱束缚,下一刻便有自爆仙基,宁死不从的可能。
然而身为一位纯正的仙宗修士,燕澄始终难以撇脱对儒修的不良观感。
在他看来,儒修的气节很多时候只是一种表演,是为着把自己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什么?这只不过是仙宗修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燕澄不敢说自己不是小人,可儒修们也不见得真是君子便是了。
藏仙镜能够看穿一个人的隐秘跟脚,却没法洞见人心。
至少在燕澄看来,以薛清瑜为向导一事风险不小,也非必要。
除非,燕浪也看出了此人非比寻常,有意将此人收为己用………………
燕澄正思量间,眼看着燕横眉的目光只在薛清瑜身上停留了片刻,便道:
“我儿之言,深得我心。”
“西行之事,便由我儿全权负责。”
“众卿家......可有异议?”
燕澄心想开玩笑,你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哪位卿家敢有异议啊?
这会儿他算是明白到,燕横眉无心政务的名声是从何而来的了。
敢情在这位燕王眼中,君主的职责只是把大方向定下来。
至于如何执行,便是卿家们该烦恼的事了。
而所谓的朝会,也只是通知众卿家自身决定的过程而已。
真以为是什么听取众人意见的活动啊?
在燕澄的记忆中,昔日的大秦王朝似乎也有朝会一说。
王朝早期,甚至有固定的元老院会议,元老们皆为世家门阀之代表,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制衡君权,为民请命。
当然,这些元老们眼中的“民”,特指遍布大秦全域的世家门阀。
可待得这些元老中的某几位一朝坐上帝位,立场登时便随着身份逆转。
自家既成了帝族,似乎生来便应比其余的门阀世家加起来都要尊贵。
是以帝统时有更迭,可无论是谁家坐在帝位之上,一国之权柄始终朝着秦帝集中。
帝位越发尊贵,也越发惹人艳羡,四百年纷乱多由此故。
而如今的燕横眉,已然有几分秦制君主的独断之威了。
诸修沉默着告退,燕澄目送着一道道身形出殿,但见白赤媚的神色自听闻辟龙石一事时的震撼化作幽沉,而符素衣脸上的笑意也更显神秘。
他却没有余裕再去猜度众人的心理活动,只一眨眼,燕横眉便已走到他身前,淡淡说道:
“随我到御书房。”
燕王与其第五子的初次会面,就这么在长女的陪伴下进行了。
当燕澄步入书房,目光随即定在长桌表面摊平的宽广地图之上。
地图上绘着的,是大周全盛之时的版图。
姬周鼎盛之日,如今被称为十三国的北麓山脉边界疆土,皆为极星所照,是为万千周裔家园。
随着周裔在近古之时繁衍极盛,北境的资源渐渐不再够用。
于是无数英杰铸型为剑,乘舟南渡,越过海峡,遂建赵、魏之国;立韩,郑之君:降陈、蔡之徒,西至卫代,东抵鲁唐,秦地以北万里,尽为周域。
那是周人最辉煌的年月,也是如今北境的酒蒙子们饮得兴起时念念不忘的谈资。
与太阴仙宗内的大部份修士一样,燕澄并没有多少身为周裔的归属感,也从不吃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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