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望尧和林怀乐不知他在思虑什么,只谈笑着吃起桌上的佳肴来。
瞧着漆黑城塞外头漫天飞雪飞扬,再品味着满桌温热酒食。
两位仙修不禁感慨,筑就了仙基就是好,不至于像军中的练气仔们般,这会还在外头吹风吃雨呢。
若然次第不显,则修行无意义......在北境,这并不只是仙宗修士的共识。
就拿这满桌的酒菜而论罢,一个人修到了筑基境界,就算没曾刻意修过辟谷之术,实则上也不太用得着进食了,至少不必吃这许多。
这浓洌得灼喉的蜜酒、烤得皮肉焦香的鸡鹅,单单是为着彰显筑基仙修在军中有别于下修的地位,而被供至诸修跟前。
燕国主或许不在意这些世家修士的生死,上下之礼却不可废。
军中的仙修活着一日,在物资上便会获得最好的供应。
至于真正有益于修行的好处,那自然是不能给的。
燕澄觉得从燕国目前的国策推断,燕国主本人肯定是想效仿秦制搞常备军,豢养一批唯王命是从的修士的。
听闻海峡对岸同为周裔的齐、晋诸国,已然有了类似的苗头。
然而燕横眉连自家的血脉也不见得信得过,就更没可能把王室的资源掏出来供养外人了。
一名君主想要集权,便必须培养嫡系力量,从而在局势中占据主导地位。
但一名满心想着如何集权的君主,又大多是多疑善忌,对人全无信任的性情,便又难以扶植起真正信任的嫡系。
这便成了死循环了。
从许多传闻看来,燕横眉的性子似乎轴得很,这也使得他难以自这两端中找到平衡点。
更何况对一位把丹真人而言,治国也非是他首要的任务,只要保证燕国能持续为其提供资源便已足够。
至于十余年间大起干戈,覆灭五国,燕氏从中得到的资源固然不容忽视。
可在燕澄看来,更大的可能是为着满足【兵戎】一道的意象。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一天到晚只顾着打仗,怎么不把精力放在内政上呢?
燕氏对世家的打压,基本集中于资源层面,对筑基仙修们的行事甚少管束,这便使得某些世家修士的作为显得难绷起来。
好比眼前这一位。
燕澄冷冷地瞥着不请自来地坐到三人身侧的高瘦男子。
藏仙镜映得分明,这修士身上的法袍、法器、灵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南方出品,质量绝非炼道不盛的北方制品能及。
在见到此人之前,燕澄却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人能把如此一身行头穿得像叫花子。
出身燕国王都的黄卓立,是燕澄生平见过唯一一位筑成了仙基,还会嘴里缺牙的修士。
这厮一张脸皮如老橘般又皱又黄,两只眸子闪着诡诈的光。
此刻坐到燕澄身旁,门牙的缺口正对着他,使得燕澄心头颇为不快。
修行之人,固然不见得人人都得像升斗小民的幻想中般仙风道骨。
可这是一位筑基,他的体内是仙基,一副躯体称道身。
即便原本有多平庸猥琐,筑就仙基后也当脱胎换骨了。
但这黄卓立体内流着一半鼠妖的血,成了仙基,血脉上的缺陷反而进一步显露出来。
唯独在对着这家伙的时候,燕澄才会真心诚意地觉得,梁望尧的言论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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