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沉默不语,半晌方道:
“师姐误会了,师弟何曾对凡民有过什么同情心?”
“只是周代素无此等传统,使得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如今我已变得如此高效而已。”
素筠笑了:
“周天子养着千万户凡人,却不愿自凡人中择才任用,一味看重门第,非家世清贵者不入庙堂。”
“等若是见了沙子繁多,便放弃从中去挑拣一二金砂。”
“这是姬氏家大业大的体现,可也使得八百年国灭,竟无一家挺身而出戍守王业,各自裂土封王,浑不知曾有主君。”
“这是过于重视门第的苦果,姬周凭此掌控北地八百年,境内向来少有篡逆之事,好处享尽了,自然也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她话声一顿:
“好在,咱们要应付的这位燕国主,身上虽然没多少姬氏血脉,却与他的祖宗一般因循守旧,盲信家名。”
说罢,便将一卷玉书放到燕澄怀里。
玉书,是为高修寄托神念之器物,虽然以书为名,其上并无文字,修士将神识贯注其中,即可读取内里讯息。
燕澄早知她是为燕国之事而来,事前心中早有预案,只凝神读着玉卷中的布置。
读着读着,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怪异起来。
抬眸望向素筠时,只见这真人脸上带着一丝狡狯的笑。
燕澄吸了口气,小心斟酌着言辞说道:
“不知这计划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
素筠笑道:
“惭愧,正是出于本座之手。
燕澄倒抽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师姐常言一切行事,以宗主意旨为尊。”
“如此一来,这计划想必也是得过宗主点头的了。”
素筠悠悠说道:
“师尊素来是极少对任何事点头的,至少这一次,他并没有反对,那便是让我等放手施为的意思了。”
燕澄瞥了她一眼,没有与她争辩。
不,宗主祂老人家很可能是在想,为什么收徒之时。没发现你这家伙的脑子不正常......
素筠的修道天赋必然是一等一的,甚至使得宗主愿意为此忍受,这家伙在权谋层面上菜又爱玩的缺陷。
要是她不是无人敢算计的宗主幼徒,哪怕抱丹后期的修为不变,也早就不知被人阴死多少回了。
最大的问题,是这家伙尚且自我感觉良好,全然没有察觉到自身的计划满是破绽......
换作是别的筑基如此当面心里蛐蛐真人,怕是早被命神通察觉,被恼羞成怒的真人一袖子拍成飞灰。
然而素筠甚至没有尝试动用命神通窥探燕澄的心念,只是满面得意之色。
任凭是谁,见了这精巧无比的计划,也会抑压不住心中的震撼之情的。
早前她便让在宗门中以智囊闻名的蕴宁真人读过这计划,对方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犹自历历在目。
燕澄此刻开口便问这谋划是出自谁人之手,想必也是对其精妙处赞叹不已罢。
如果燕澄有着能读取素筠想法的命神通,此刻定然早就把她的头盖骨整块掀开,好瞧瞧里头到底进了多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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