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持统则是将自身所曾承受的这一套,原封不动地搬给座下一众真传享用。
假如一众真传今日不曾被他用作丹材,将来他们传授徒,也会同样地对待自己的弟子,这也算得是仙宗特色的薪火相传。
在一个不断下沉的环境里,有意上游之人是没法做到不被这环境同化的。
否则早就死在半途上,更不会有往上攀登的机会。
自家夫人毕竟并非生于宗内,关键时尚且会心慈手软。
明明已然作好与自己割裂的准备,却只敢作些无关紧要的小动作。
持统不一样。
如果说在玄塘真人昔日的众弟子当中,他有什么比旁人优秀之处。
那就是他的心肠比任何人都要刚硬,更要坚忍。
百年魂魄煎熬之苦,纵是枕边人亦难体会。
眼前这师弟虽是罪魁祸首,自己又有什么话可对他说的呢?
话到唇边,只化作一声喟叹: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过师弟为我准备了白裳这份良材。”
“否则我这秘法若缺了阴阳,单靠五行气数补益性命,风险之大远超如今。”
“只稍有不慎,百年布置就此付诸东流。”
他不温不火地补了一句:
“顺带代我向养出燕澄的那位道友言谢。”
燕澄?
持阳显然对这名字很是陌生。
他的目光顺着持统所在看向高处,定睛在高悬于天,意谓明月当空的那具黑中。
要是持统此刻尚为抱丹,定然能察觉到这位师弟在一瞬间的神绪变化。
然而他城府再深,感知再敏锐,筑基与抱丹间生命层次的巨大差距仍如一叶障目,将他最后一丝察觉真相的机会断送。
过了不知多久,持阳方才微微一笑:
“不管如何,事至此刻我也不必瞒你。”
“宗主当初既然肯把《命形丹炼秘法》赐下,无论你最后成功与否,至少祂是期待你试一试的。”
“你要的资粮,如今皆已齐备。”
“至于秘法本身......它有缺也好,暗藏杀机也好,难道你还指望凭着你我抱丹真人级的道行能看出来?”
他的身形缓缓化作透明不可见的光彩消散,临别只淡漠言道:
“你若功成,来自有我再唤你一声师兄之日。”
淡白清阳之光再不复见,持统沉默良久,随即静静地躺回棺中。
随着他默念起连串早已被北境修士所遗忘的古老符文,一道道从属于【祭道茧】的雪白丝线自主棺棺底延伸而出,将五位真传所居黑棺紧紧捆缚。
与此同时,分居天与地,象征着日与月的两具棺木也在一瞬间绽放出连筑基仙修也难以直视的耀目光彩。
一切已然就绪,持统事先于七层布下的【沉坠灵大阵】,足以消解任何筑基层次的攻击于无形。
而抱丹修士未经他的允许,也绝无法将伟力投放至雾海里头。
可以说,此时此刻已无外力可以阻挡他将大计施行。
唯一所虑,无非是这份《命形丹炼秘法》神效是否真能如宗主所言。
可若非意欲试验此法功效,宗主又何必将这法门赐下!
‘把抱丹真人当作试验法诀用的耗材......嘿,倒是与把筑基仙修当作延续性命用的丹材没两样。’
‘总不能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反倒怨怪起来......那也未免太难看了。’
持统洒然一笑,将主棺的棺盖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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