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位合格的仙宗筑基,李天宁素来不会把话说得太明白,可诸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第一次列席真传会议的燕澄,不由得心生感慨:
‘古人所言果然真确,连列席会议的资格也没有之人,其命途也必将由会上一两言语而定。’
‘白裳未被邀请与会,意味着众真传早就把她当成了期货死人,死人怎能对自身的命运指手划脚呢?”
他清晰晓得,如若不是众真传均默认他有着宗门背景。
诸修对他的态度,绝不会比对白裳好多少。
从这点上,也可看出仙宗修士坚守原则的一面。
哪怕众真传与白裳同门多年,也绝不会因此便对这尸修出身的女修有什么优待。
什么同门之间亲如手足的情谊,在仙宗别说提,想一想也逗笑。
而诸修显然也未认为李天宁的建议有什么不妥的,就连与白裳素有道侣之谊的邓天,也不发一言。
修行阳法,能助【岁流金】修行的女修固然稀缺,但与自身的性命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燕澄,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嘲弄的。
却听钟天缨说道:
“你我能想到的做法,师尊肯定也早已想到。”
“六师妹成道未久,正值脆弱之时,此时此刻,想必早便搬到师娘殿上不出。”
“你打算当着师娘的面强杀六师妹吗?”
显而易见,在场众真传除却钟天缨本人,无人有这样的能力,而钟天缨是必然不会这样做的。
既然此路不通,众真传也就立时生出更现实的念头:
‘遁出雾海,可行吗?'
‘无定雾海虽非我等所能窥破,可只要有足够的光阴,要自雾海中觅出一条去路也非难事。”
问题只是在于,在这之前必然会被师尊抓回来而已。’
‘倘若真能出得了北麓地界,以师尊目前的状态,纲没可能追赶至雾海之外!'
‘他能派夫人去追吗?还是让同样随时准备脱逃的其余真传去追?'
一众真传皆是才智超群之士,随即便想到对诸修而言的最优解,莫过于同时向雾海的不同方向往外冲。
无定雾本身没有杀伤能力,在持统本人不能步出雾海的前提下,要同时生擒一众真传并非易事。
当然,前提是持统此刻尚未恢复抱丹战力。
但诸修均不愿将这主意宣之于口。
他们互相猜忌了一辈子,怎可能在这生死关头,便忽然信任起彼此来呢?
仙宗门下缺乏互信的生态,再一次成了上位者扼杀下修求生之机的利器。
燕澄自也猜到了众人的心思,心下不由得暗自叹息。
他并非要求这些虫豸倏然间对彼此推心置腹,但事情态都到这地步了,就当是赌一把也不成吗?
这也是他在很早之前便观察到的一点,仙宗门风中的逐利精神,在承平之际极易转变为单纯的谨慎和无为,使得修士在生死危机跟前尚且麻木不仁,注定被上位者逐个击破。
可这世上哪有餐风饮露,稳坐台便能修得仙道的好事?
想要机缘,就得去争、去抢,一旦判断眼前的利益值得冒险,便容不得片刻犹豫。
上古北境修士尚且晓得的浅显道理,时至今世反倒无人得承古风,不得不提是这个时代的一种集体堕落。
钟天缨的眼界和心性,却显然跟众真传不在同一层次上。
身为在场修士中实力最高者,她率先开口:
“今夜我将携罪焰出走。”
“诸位同门信得过本座的,便请同时往雾外冲去,是成是败,全凭天意。”
众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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