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道途断绝的自己,在宗里看来仍是有价值的。
天缨言语间早有暗示,宗里之所以想要试探夫君状态,必然是已动了改易殿主人选的打算。
那日若果真到来,叶盛兰一介筑基,在宗门的意志跟前,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想要求一线生机,乃至于新形势下仍得重用,便必须表现出十二分的价值和忠诚。
尤其是眼下贵为殿主夫人,身份无比敏感的她。
当下只听她娓娓道来:
“百年前,夫君在北麓以西青岭之上被燕国主刺了一枪,肉身神魂具受重创。”
“若非当时尚自身处幽语钟神妙笼罩之内,即场便有殒落之危。”
“那一役,玄塘一脉五位真人殒落四位,夫君虽然得保性命,却也寿数折半,修为再无寸进之机。”
这番话道出口来,倒算是解了燕澄心头的一大疑惑。
抱丹修士本该享寿六百,而长生殿主如今顶多也就四、五百岁。
再怎么说,也远没到寿元将尽的时候。
若说是因着旧伤难愈而缩短了寿数,那就不奇怪了。
只不过,能够把背靠法宝的长生殿主打成如此重伤。
那位燕国主在抱丹真人之中,想必也是顶尖的存在。
程霜即将前往燕国,身在那狠人治下,也不知会否落得像前辈们一般下场。
又听叶盛兰说道:
“夫君换了肉身,魂魄之伤却难以痊可,那燕国主手中的灵宝【荡魂枪】杀力可怖至极,百年间销煞神魂,不曾稍息。”
“要解此伤,唯有......”
燕澄问道:
“唯有?”
即便到了此时此刻,叶盛兰说到这处仍是斟酌再三,方才开口:
“他欲以自身为药,五行为材,阴阳为引,炼一大丹求得新生。”
“此乃宗主亲赐的《命形丹炼秘法》,除却此法,他另无续命之机!”
五行为材,阴阳为引.......
这一刻,燕澄心头疑窦尽消,暗暗想道:
‘竟是如此......
‘早在数十年前,自他按着五行顺序把第一位真传收进门墙起,便已打算把座下的真传们全当作耗材用了!!
把筑基仙修当作耗材!
这话在当世听来骇人听闻,然则放到高修遍地的上古之年,一名没有特殊背景,天赋又非独到的筑基修士,价值恐怕还真及不上抱丹修士平素服用的灵材。
只不过在灵资充沛的上古时代,高修们也没有放着天地间的灵材不去用,却盯着下修祸害的道理罢了。
非是不能,是不为也。
然而对于一位大限将至的抱丹真人而言,世间再没有任何道义或人情能够约束他。
只要他有把众真传都用作炼丹的能力,便必然放手施为!
这也是仙宗真人的本色,若然只因着座下弟子成了筑基,便心生爱惜不忍耗之,如何能走到这步!
沉默之中,只听燕澄低声说道:
“即便是我,亦不知晓当世原来尚有人丹之法流传。”
叶盛兰只道这真人是个后世里成长起来,背景虽大却不知世情险恶之辈,听了这话也未生疑,只轻声应道:
“我道是太阴正统,仙道魁首,许多急功近利,无益于大道之法,宗门里头是早就弃绝不用了。”
“可论起人丹之法......也就儒教的修行法门与此法相斥,厉行禁绝人丹之法。”
“然则三清门下、释教诸相......或炼仙基为药,或猎命数为食,吃人修行之举何曾有过止息?”
“不外乎吃的不是自家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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