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澄先是愣了一愣,下一刻,那双紫光洋溢的瞳内便有笑意浮现:
“凌道友,何为仙魔?”
“论道统,太阴为仙君所传,下辖寒炁,幽冥两道,皆古来有之,为北麓正道。
“论行径,我仙宗不曾炼血成丹,不曾戮民取煞。”
“虽然说不上如何爱惜生灵,却也无有滥杀无辜之事。”
“你神诰宗传自三清一脉,即是源起自北境。”
“应知这世间情理,非自我仙宗而起,也非一人一门之力所能改。”
他冷笑一声:
“我并非要为自家宗门辩白,也从未自居仁善。”
“却听不惯你等只因背靠广阔中土,便自以为正,视我等为外道邪魔。”
“何况在这角度看来,天羽一生从未到过海峡以南,乃是纯正的北境修士,道友本不该对她有多少期待才是。”
凌巧不语。
燕澄言语之间,显然是把仙魔之别与南北之争混在一起来说了。
然而她却没法说对方有何不对。
南方道门同仁对位居北境的神诰宗之轻视,是她切身处地感受到的。
三清本是出身于北境的修士,然在祖庭立于中土的当世,南方人却倒反天罡般看不起北方的同道,视之为蛮夷一属不相往来。
而三宗为着维持身为正道的优越感,便只能更进一步地排斥北境的本土势力。
本土势力中最古老也最强大的太阴魔宗,自然便成了三宗口诛笔伐的对象。
然而自从修成了《明观见心秘法》,凌巧也已情无声息地看透了很多事。
最高只有真君坐镇的三宗,真的把夷灭太阴看作是必须成就的目标吗?
不可能的。
魔宗是一道箭靶,用作维持三宗正道定位的箭靶。
它没可能被真的射倒,也没有必要被真的射倒。
蠹虫满阁,上行下效的寒澄书院;弃古钟今,造庙铸像的莲花寺。
乃至于为着绝红尘,连同门生死也不以为意的自家神诰宗......
真的比太阴魔宗正上多少吗?
瞧着凌巧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模样,燕澄暗地里轻轻感慨。
他一番言论,发自本心,并未有所矫饰,对于心底并无坚定信念的凌巧却有奇效。
虽已下定决心不容对方筑基,但燕澄希望万一自身事败亡,这世上不会又多出一个充满信念,自认为正道的恶劣筑基。
倒不是因着他对长生殿真有多少感情,只是觉得孩子还小,要是这般轻易便被宏大叙事绑架,未免太可惜了些。
他也没打算教化对方什么,这家伙日后会得出何种结论,会成为怎么样的上修,说实在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前提是她还有明日的话。
燕澄冷森森的目光射向门边,淡然说道:
“柳道友,现身罢。”
“我本以为邹嘉、米芊会比你早一步到来。”
“可此刻想来,这两人大半辈子都在闭关,目光狠劲,如何能与你相比?”
凌巧骤地回首,只见得一道清光闪烁即逝。
接着现出的是一名体态玲珑,面目依稀有点熟悉的女子。
只听这女修大笑着朝燕澄行了一礼,然叹息道:
“【清光囚凤宝盆】已是当世名器,隐敛之妙可称一流。”
“却没料相隔数百步之遥,仍被燕师兄一眼洞破,宗门嫡系,当真不凡!”
燕澄说道:
“你这宝盆乃是【清阳】一属,对上韩嫣时必有效。”
柳才润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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