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我走到了工作人员面前,从他们手里接过了荣誉。
这不过是一枚奖牌。
它很轻。在我攥紧的手里,恍若无物。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咔嚓”、“咔嚓”。
此起彼伏的相机声,这是媒体正在拍摄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可能还是那么平静吧,近藤在我旁边拿着“团队优胜奖”笑得很勉强。我不由注意到,那几个禅院的裁判脸色格外难看,和我一样,他们完全心不在焉。
我只能在喧闹声中,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刚才那是乙骨术师吗?”
“糟糕了,他怎么会参与这些?绝对不能......”
“窝藏涉谷改造人......”
他们交头接耳、匆匆离席。
而在拍照环节结束的立刻,我就直接朝着更衣室走去,无视了近藤在我的身后喊着“别走!等下一起回酒店吧”这样的话。我关上门,逐个摘下了沉重的护具,丢进了便携包里。
然后,身体脱力,我滑倒在了更衣室的长椅上。
耳边赛场的所有欢呼声都已经远去了。我突然感觉身体很冷,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
我看着手上的奖牌,脑海里闪过了自己昨天还幻想的画面。我会当着所有人将奖牌送给乙骨同学,我在想,他会不会露出腼腆、害羞的笑容......那时我的心情是多么高兴啊。
我甚至在剑道上,打倒了以前初中欺负乙骨同学的人渣。
我以为能够弥补过去的错误……………
这一刻。
手里的奖牌忽然变得很重。
我拿不住它,呼吸骤然失衡,一时冲动抬起手,突然想要把它重重地砸向面前的墙壁。
然而——
手机再次亮起。
我浑身一颤,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浮现出了乙骨同学的信息。
[解决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我一怔,解决了?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匆忙摁亮了聊天框。
[你在哪里?]
那边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字眼。
我紧紧盯着屏幕。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我的心脏也跟着不断地摇曳。
他会怎么回复?他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才是——
[.....绘真还想见到我吗?]
呼吸骤停。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哪里?]我再次回复。
正在输入……………
一分钟后。
[跟踪狂已经解决了哦。]
[你在哪里?]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然而,面对我的连番追问,手机那头沉默后,依旧是这样的无关的一句话。
[可是。]
[......绘真不需要我了吧。毕竟,之前说过是为了跟踪狂,我对你来说没用了.......
一瞬间,我失去了语言能力。
指尖停留在手机键盘上。
怎么办?
的确,的确是这样。可是......我找不到理由了。
可是。可是......
我的大脑乱糟糟的。
一时间无法做出下一步回复。
怎么可以这么突然?我甚至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和乙骨同学相处的日子会如此短暂?我就只有这一点时间吗?
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事情不该这样被突兀地掐断!但我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我应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愿意再和我见面的潜台词?是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我的感情,所以觉得是负担?
因为乙骨同学就像顺平那样体贴,所以………………
我僵在原地。
许久都没有回复。
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却是铺天盖地的回复,让我茫然了一下。
[不过。】
[不过……..……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绘真需要确认一下的话……………请来这里......
[当然,绘真厌倦了也没关系,我只是说有可能的话,你想要亲眼确认整件事结束了。你、你可以过来吗?嗯,我没有别的意思。狗卷同学和我一样在京都有任务,我会和他在六点返校。]
[这算是京都的最后一面吗?我真的想要见到绘真。]
[我、会一直等到六点......]
我收到了地址。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
距离乙骨同学发来的地址,只需要十分钟的车程。
我现在连护具都不想管了。
毫不犹豫地,我从长椅上起身。
我要去见乙骨同学,我想确认他此时的状态。
乙骨同学给我的地址,是一处废弃的老旧住处。
京都类似的地方很多。
因为大部分是古建筑,所以建造的又矮又窄,街道充满了潮湿的气息,和东京完全不同。
我一进去。
阴冷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我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学,脚步停在了原地,双眼注视着他的身形。
但这不是我想的画面。
他没有像小狗那样,可怜地伤痕累累,只是低垂着头靠在墙上,毫发无损。
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道,在这处空间里蔓延开来。
他白色的制服上衣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而在手持的刀身上有血“滴滴答答”地滑落。在他的身前,地板上躺着一具被隔断喉咙的尸体,有着刚才那张丑陋地对我露出笑容的脸。
这是真的。
一切都结束了。
乙骨同学的刀法很漂亮。
我几乎可以判断出,他只用了一刀,就已经解决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跟踪狂。这就是碾压。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乙骨同学衣领内侧的脏污。
如我猜想一样。
那个时候......的确可能是血迹。
想到过去的重重细节,我不得不承认,乙骨同学很可能真的是某个大人物。
“这不是咒灵,而是一半人类。我想应该是那个人形咒物强行改造了普通人的身体,让它也拥有了咒力。它已经成为了诅咒师之类的东西,五条老师说可以直接杀掉......这应该是禅院私下里做的事。”
“不只是这一个咒物遗失了,所以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的,将危险连根拔出。”
他在向我轻声解释,但话语忽然低了下去,突兀地止住了声音。
“对不起,我不该和绘真说这些。你大概不想听吧?毕竟,后续和你没有关系了。”
“你一定不想和这些事再有牵扯。”
“我会独自解决的。”
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很在乎了。
我的心脏全都在关注一件事——我不想听见那两个字。
不要说,拜托不要说………………
不要说“分手”………………
见我没反应,他朝着我走近,直到停在了几米远处:“我很抱歉,让绘真看到这些东西。我之前就意识到,绘真很有可能已经注意到我做过什么......只是,我太自私了,我想至少有机会说再见。"
“我、明明很克制了,却总是不够......”
他喃喃道。仿佛有些自暴自弃地再次垂下了眼。
不要说,不要说......
我在脑海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然后,乙骨同学看向了我的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急着过来见他,竟然忘记把剑道大会的奖牌放下了。
它连着系带,就这样一直缠绕在我的手上,勒得我手指发红。
“这是……..…什么?”他问。
强烈的情绪瞬间冲击而来。
我突然对自己的幻想感到了一阵羞-耻感。
我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要做主动的那个人,不要为难善良体贴的乙骨同学。但现在……………
“这个,是我打算送给忧太的礼物。”
我停顿了一下,眼前的人骤然抬眼看向了我,我慢慢地说,“就当,是分手......”
“不是的。
乙骨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冷冷地说,“不要,不要说那两个字。”
我呆住。
乙骨同学也一顿。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低垂下眼,换回了恳求的语气。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下周六有一场烟火大会......我的所有重要的人都会去参加,同期、后辈还有五条老师……………绘真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想把绘真介绍给大家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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