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若刘桓在冰面上厉喝。
火把如陨星般掷出。一点火星溅上油雾,轰然爆燃!烈焰腾空而起,映红半边海天。仓廪梁柱上的松脂遇火即燃,火舌如赤蛇狂舞,眨眼吞噬整座粮仓!
“成了!”蹋顿仰天大笑,声震冰河。
笑声未绝,北岸浅滩密林中,战鼓轰然擂响!赵云三千铁骑如黑色怒潮,自密林奔涌而出,直插笔架岛与陆地连接的冰面狭颈!刀锋劈开寒风,马蹄踏碎薄冰,冰屑如雪崩般飞溅!
与此同时,东营方向鼓声骤停。紧接着,东门轰然洞开——阎柔五千胡骑玄甲覆面,鸦雀无声,却如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峦,缓缓压向徒河冰面!他们未举旗,未呐喊,唯有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嗡鸣。
若刘桓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回头,望向东营方向,只见那支沉默铁骑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冰面,直逼北岸联军侧翼!
“中计了!”蹋顿瞳孔骤缩,斧柄捏得咯咯作响,“刘桓早知我袭岛,故以东营为饵,诱我主力尽出!此玄甲骑……不是幽州旧部,是胡骑假扮!”
若刘桓脑中电光石火:刘桓示弱已久,兵马重后重前,原非疲态,而是虚实相生!他佯装防备渡河,实则防的是这冰面奇袭;他调赵云伏于北岸,非为守岛,而是断我归路;他令张飞佯动,非为惑敌,而是为阎柔胡骑腾出出击时机!
“撤!快撤!”若刘桓嘶吼。
但晚了。
赵云铁骑已如闸刀般斩断冰面通路。岛上乌桓骑军被困火海,前后皆敌。火光映照下,满宠率戍卒自仓廪后杀出,手持长矛,专刺马腹!乌桓骑士坠马者不计其数,哀嚎声淹没在烈焰咆哮之中。
徒河北岸,公孙康大营。
鼓声戛然而止。公孙康扶着箭楼女墙,面如死灰。他看见自己的五千步卒,正被东营方向压来的玄甲洪流拦腰截断!前军已与胡骑接战,刀光迸溅,血染冰面;后军却因鼓声突停而阵脚大乱,士卒茫然四顾,不知该进该退。
“报——!”斥候滚落马背,甲胄裂开,“袁熙将军……袁熙将军被张飞玄甲骑冲散,麾下两千人溃向柳城方向!”
“报——!”另一名斥候撞入大营,“蹋顿单于……单于所部五百骑,尽数困于笔架岛火海!若刘桓将军派船去救,火船刚离岸便被赵云水军火箭焚毁!”
公孙康踉跄一步,扶住女墙才未跌倒。他望着笔架岛方向冲天火光,又望向东营外那支沉默推进的玄甲铁流,忽然明白了刘桓所有布局:东营是虚,笔架岛是饵,徒河冰面是陷阱,而真正的杀招,是这支从始至终未曾鸣金、未曾呐喊、却始终蓄势待发的胡骑!
“刘桓……”公孙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嘶哑如裂帛,“他根本没想守营……他要的,是全歼我辽东与乌桓的精锐!”
话音未落,东营方向,战鼓再起!这一次,鼓点如暴雨倾盆,密集得令人窒息。玄甲铁流骤然加速,甲叶碰撞声汇成死亡交响。胡骑阵中,一杆新立大旗猎猎招展——非“燕”字,非“刘”字,而是斗大一个“桓”字,在火光中灼灼燃烧!
徒河冰面,开始大面积崩裂。咔嚓!咔嚓!碎冰如琉璃炸裂,寒水汹涌而出,吞没溃逃的辽东步卒。北岸联军大营,灯火次第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逐一掐灭。
南岸,刘桓大帐。
炭盆中,最后一段松枝燃尽,余烬通红。刘桓端坐案后,手中正展开一封密信——来自柳城陈宫。信上仅八字:“天子安,粮道绝,速决。”
他抬眼,望向帐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光,如剑锋劈开浓墨。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帐帘,发出猎猎声响。
帐外,更鼓三响。寅时三刻已过。
刘桓放下密信,提笔蘸墨,在空白竹简上写下两行字,字字如刀:
“笔架岛火起之时,徒河冰裂之刻,辽东胆丧,乌桓魂飞。五万联军,今日尽为齑粉。”
墨迹未干,帐外忽有捷报声破风而至,清越如钟:
“报——!赵云将军大破乌桓骑军,斩首四百八十三级,生擒六十七人!满宠将军焚毁敌军火油百余罐,缴获完好粮秣八百斛!阎柔将军阵斩辽东校尉三人,俘步卒三千二百!”
刘桓搁下笔,推开帐门。
晨光熹微,洒在他染霜的甲胄上,映出冷冽寒芒。他望着徒河方向——那里,火光已渐黯淡,唯余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如一道通往地狱的烟囱。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薄雪,扑向他的面颊。刘桓抬手,轻轻拂去眉梢一点雪粒,动作从容,仿佛拂去的不是寒霜,而是天下纷扰。
他身后,贾诩缓步而出,枯瘦手指捻着一缕被风吹散的白须,低声道:“殿下,此战之后,辽东公孙氏,不足虑矣。”
刘桓未答。他只是静静伫立,望着那缕黑烟在晨光中扭曲、升腾、最终消散于苍茫天际。徒河冰面,残破的舟楫浮沉于血水与冰碴之间,如大地愈合前,最后几道狰狞伤疤。
风过处,一支断戟半埋雪中,戟尖朝北,指向柳城方向。
那里,陈宫正站在城楼上,默默收起手中千里镜。镜筒冰冷,映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疲惫与了然。
而更远的北方,辽东襄平城内,公孙康摔碎第七只酒爵。碎片扎进手掌,鲜血混着酒浆,滴滴答答,落在地图上——那地图中央,赫然是笔架岛的位置,朱砂圈出的圆,尚未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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