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落,帐帘掀开,一名校尉疾步入内,甲胄上犹沾湿泥,喘息未定:“殿下!刚接青州急报——曹操遣曹洪、徐晃攻破武都河池,氐酋塞道降服;马超已克冀县,汉阳羌酋悉数归附!曹军兵锋,已抵祁山脚下!”
帐中再静。
贾诩捻须,眸光幽邃:“曹公出手如电,陇右已定。其意不在汉中,而在逼迫殿下速决辽西——若我军久滞不进,曹军一旦拿下汉中,关中、陇右、汉中三地连成一片,粮秣充盈,兵锋可直指邺城。彼时幽州孤悬,纵有海塘,亦难支全局。”
刘桓凝望舆图,目光自徒河、封大水、唐就水一路向北,最终停驻于白狼山巅。山影苍黑,如巨兽伏卧,隔断南北。
他忽然问:“子泰,白狼山古道,尚可通行否?”
田畴肃然道:“白狼山古道,本为秦时驰道残段,自柳城南下,穿山而过,直抵右北平。然百余年来,山崩树倒,早已荒废,唯猎户、采药人偶有踏足。臣遣人探查,山南入口尚存,然中段塌方三处,最宽者达二十步,需以巨木架桥,方能通行。”
“若以两千精卒,配火药炸山、巨木架桥,兼程而进,几日可通?”
“若天气晴好,无雨无雾……”田畴闭目心算片刻,“八日。”
刘桓颔首,不再言语,只将手指按在白狼山位置,缓缓画了一道虚线,自南而北,横贯山脊。
帐外雷声又起,这一次更近,轰隆碾过海塘,仿佛大地在应和。
三日后,乐安千乘海口。
朔月无光,海雾浓如乳汁,十艘快桨船静默列于浅湾,船身涂以焦油混泥,黝黑无反光。每船五十精卒,皆着黑衣,甲片以软革包覆,兵器刃口抹油,鸦雀无声。赵云立于首船 prow,玄甲覆雾,手中紧握“破虏”剑,剑鞘未出,寒气已透衣而出。
远处灯塔微光一闪,三短一长——青州水师已按约撤出警戒。
赵云抬手,一挥。
桨落无声,船行无痕。
海雾吞没了船队,也吞没了辽西最后一丝侥幸。
而就在同一时刻,封大水北岸,袁熙营垒中篝火摇曳。袁尚独坐帐中,案上摊开一封密信,信纸边缘焦黑,显是刚自火中抢出。他反复读着最后一句:“……赵云已离大营,率兵不知所向。刘桓帐下,再无可用之将。”
袁尚冷笑一声,将信投入火盆。火焰腾起,映亮他眼中一丝阴鸷的光。
他并不知,那火盆里烧掉的,不是密信,而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徒河城西门之外,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足爬过枯茎。
一只夜枭掠过城堞,翅尖拂过斑驳的夯土城墙。
城内,阿鲁台正搂着新纳的汉女酣睡,枕边酒壶倾倒,酒液浸湿了半幅毡毯。
他亦不知,三里外的芦荡深处,一百双眼睛正透过苇叶缝隙,静静凝望城门。
风起了。
海风,山风,还有——杀气凝成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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