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天正鬼八臂齐震,八枚幽绿血契轰然炸开,化作八道幽冥锁链,如活物般缠绕住三位大乘四肢百骸!锁链之上,无数冤魂面孔浮现,无声咆哮,啃噬其道基!
“今日,我不杀尔等。”天正鬼声音如冰泉淌过刀锋,“我要你们活着。活着看着——”
他猛然转身,望向那辆始终静悬于裂谷中央的火云驾。
车帘,不知何时已完全掀开。
翠绿眸子静静凝望此处,不悲不喜,不怒不嗔,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潮汐涨落。可就在她目光投来的刹那,整片无尽海沸腾的浊气骤然平息,翻涌的黑浪凝固如墨玉,连那裂谷两侧缓缓倾倒的虚厄冥皇残躯,也停滞在半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
天正鬼深深吸了一口气,八臂缓缓垂落,声音低沉却清晰传遍天地:
“——看着尊上,如何以一剑之威,重新为这无尽海,立下真正的界碑。”
他话音刚落,火云驾中,那只一直安静搁在膝上的素白手指,终于微微抬起。
指尖一点,轻描淡写,似拂去衣上微尘。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甚至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可就在那指尖点出的同一瞬——
“嗡……”
整片无尽海,从海面到海底,从裂谷一侧到另一侧,所有海水、所有浊气、所有残存的冥渊黑雾,乃至三位大乘身上缠绕的幽冥锁链,全部化作无数细密晶莹的……冰晶。
不是冻结,是……解析。
每一滴水,每一缕气,每一丝怨念,都在这一刻被分解为最基础的、散发着微光的粒子,如亿万萤火,静静悬浮于天地之间。
而后,这些粒子开始自发流转、排列,沿着某种超越认知的轨迹,缓缓凝聚。
先是海面,冰晶聚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剔透无瑕的琉璃长堤,长堤表面,无数细小符文如呼吸般明灭,正是虚厄冥渊最原始的本源禁制——“渊墟归墟咒”。
接着是海底,冰晶沉降,化作一座倒悬的、通体幽蓝的晶簇山脉,山脉根部,九道粗壮如龙的冰晶锁链刺入岩心,与先前断裂的幽蓝锁链旧址严丝合缝地接驳、融合,锁链表面,九枚全新的、纯净无垢的“渊源玉珏”缓缓成型,取代了被毁的妖丹。
最后,是那道贯穿天地的裂谷。
冰晶自两侧崖壁向上生长,如活物般弥合,却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一道横亘于海天之间的、半透明的巨大冰碑。碑面光滑如镜,映照出此刻无尽海上空的每一寸云影、每一缕风痕,而在碑心深处,一行由纯粹星光凝成的文字,正缓缓浮现:
【玄灵界·无尽海渊墟界碑】
【奉天敕立·万载无移】
【违者——渊噬】
字成刹那,天地共鸣。
远方,人族三大圣地方向,三道浩瀚神念如流星破空而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在界碑上空盘旋一圈,随即恭敬垂落,化作三道微光,悄然融入碑文末尾的“渊噬”二字之中,为其添上一抹温润的守护之意。
妖庭三位大乘僵立原地,看着自己身上幽冥锁链化为冰晶,又化为温顺藤蔓,缠绕四肢却不伤分毫;看着自己跌落的修为,在冰晶粒子的滋养下,竟开始缓慢、稳定地回升;看着那界碑上“渊噬”二字,仿佛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沉重的、不容推卸的契约。
九色孔雀嘴唇翕动,终于嘶哑开口:“……界碑既立,此后虚厄冥渊,便是妖庭之责?”
天正鬼望着界碑,八只眼睛里,戾气渐消,唯余一片苍茫:“不。是你们妖庭,终于……成了玄灵大陆的一份子。”
他缓缓转身,走向火云驾。
马车旁,火麟马早已安静下来,温顺垂首。天正鬼伸出手,轻轻抚过其中一匹火麟马的鬓毛,那马儿竟亲昵地蹭了蹭他掌心。
车厢内,翠绿眸子静静望着他走近。
天正鬼停下脚步,躬身,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禁区古礼——双臂交叉于胸前,额头抵于右手手背,姿态谦卑,却无半分屈从之意。
“尊上。”他声音轻缓,“界碑已立。接下来……是回禁区,还是……去人族那边,看看那几位圣主,给咱们备了什么‘联合训练套餐’的第三课?”
车帘轻轻一晃。
一只素手探出,指尖拈着一枚方才从果茶杯沿沾染的、尚带水汽的青梅果核。
果核被轻轻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清亮弧线,坠入下方刚刚恢复平静的海面。
“噗通。”
一声轻响。
随即,整片无尽海,从界碑之下,到视线尽头,所有海水,所有冰晶,所有粒子,尽数化作清澈见底的湛蓝,波光粼粼,澄澈如初。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裂海、断脉、立碑,不过是海风拂过的一缕涟漪。
而那枚青梅果核,正悠悠浮在水面,随着微澜,轻轻打转。
天正鬼直起身,唇角微扬。
他转身,面向妖庭三位大乘,八只眼睛里,终于映出了久违的、属于天邪犬的、野性难驯的笑意。
“走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倦意,“带路。去你们妖庭,把当年参与祭坛之事的……每一位长老、每一位执事、每一位,亲手炼过玄冥妖丹的妖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反抗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全都请来。尊上,要亲自‘品鉴’一下,这万年来,你们妖族,到底……酿出了多少‘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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