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高空之上，小白双翼末端将云层划出两条笔直的云线。
大山在身下飞速倒退，小虎好奇的声音传入夏雨耳中。
“夏雨姐姐，土蝼是什么样子的啊？”
“嗯...有点像山羊，但是毛发是血色的...
火云驾腾空而起，赤焰如绸，裹着车厢无声撕开天幕，化作一道淡金流光直贯云海。下方三大圣地联军仰首而望，风拂衣袂，却无人敢动分毫——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扰了那一瞬的静穆。那马车行得不快，却似携着整片苍穹的重量，每掠过一寸虚空，便有微不可察的涟漪漾开，仿佛天地在为它让道。
青叶立于原地未动，指尖轻捻一缕尚未散尽的灵息，目光追着马车轨迹，直至它没入云层深处，才缓缓收回。她身后，小青女们正围拢在凌霄圣主身侧，叽叽喳喳指着火麟马尾巴上尚未熄灭的余烬问东问西。凌霄圣主素来冷肃的面容竟也松了三分，屈膝蹲下，以指凝气，在掌心幻出一朵微缩的紫阳花，递向一个缺了左耳的小青女：“这花，开在你们冰原南岸第三峰顶，只在春雷响过七声后绽放——你们可还记得？”
小青女歪头想了想，忽而拍手：“黄壮姐姐说，那是‘醒魂花’！花开时，冻土底下埋着的旧梦会浮上来，像水泡一样咕嘟咕嘟冒……”话音未落，其余小青女齐齐点头，有的踮脚去碰那虚幻花朵，有的干脆伸手去抓凌霄圣主袖口，冰凉指尖沾着他衣料上残留的雷纹烙印，竟未引动半点排斥。
凌霄圣主怔了一瞬，喉结微动，终是未将袖子抽回。他抬头看向青叶，后者正垂眸整理腰间断链——那是弑天一战中被规则反噬崩裂的本命寒索，九节残环里，尚有三节黯淡无光。青叶察觉目光，抬眼，眸色清冽如初雪融泉：“圣主若真想补全上古之事，不必问我。青女之忆，不在言语，而在血脉所承之痛。你们记得的，是冻死前最后一口呼出的白雾；是被深渊巨爪撕开胸腹时，心口那团未熄的青火；是听见族母以魂为引、诵完《永寂祷》最后一个音节时，喉管里迸出的血沫味。”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所有长老屏息。万象圣主手中玉简悄然一颤，归一圣主袖中掐诀的手指松了半分。他们忽然懂了——为何青女一族不谈往事，不述功绩，不邀赏赐。因她们的史册，不是刻在碑上，而是长在骨缝里；她们的典籍，不是写在竹简中，而是融在每一次呼吸的霜气里。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蹄声。一骑破风而来，马背上的年轻修士滚鞍落地，扑通跪在三大圣主面前，额角沁血，手中紧攥一枚已碎成三片的青玉符：“禀……禀三位圣主！扬州城东十里，‘千机坊’地下秘库炸了！十七座炼器阵毁，三百二十六名匠人重伤，其中……其中二十一名青女幼崽，被震波掀飞撞上玄铁梁柱，当场……当场颅骨凹陷，神魂离窍！”
话音未落，人群骤然寂静。连小青女们都不再说话，只是齐刷刷转过头，望向青叶。
青叶没动。她甚至没抬眼，只将手中断链缓缓缠回手腕，动作轻缓，仿佛只是系一条寻常丝绦。可就在那残环第七节扣合的刹那，整片大地无声一沉——不是震动，而是所有活物心底同时浮起一种错觉：脚下土地，正被某种远古寒意缓缓冻结。
凌霄圣主一步踏前，声音沙哑：“谁干的？”
“查……查出来了！”年轻修士牙关打颤，“是‘影蚀宗’残部！他们不知何时混入千机坊匠籍，借修缮阵基之名，在地脉节点埋了‘蚀骨阴雷’……他们留了话——”他喉结滚动，艰难吐字，“‘青女既非人，何需居人世？不如化灰，还我净土！’”
“净土？”青叶终于开口，唇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们倒知‘净’字怎么写。”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簇幽蓝火苗，那火苗不灼人，却令周遭空气骤然稀薄，连火麟马都不安地刨了刨前蹄。“我族幼崽颅骨凹陷时，可有人替她们接骨？神魂离窍时，可有人渡魂引路？他们炸的不是秘库，是三千年前，我族用脊骨撑起的第一座庇护所。”
话音落下，她袖中寒索骤然绷直，断链末端嗡鸣震颤，竟自行延展出一截半透明晶刃——刃尖所指，正是扬州城方向。可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女声自天际飘落：“青叶。”
众人仰首。只见半空云隙裂开一线，江子衿立于火云驾檐角，裙裾未扬，发丝未动，唯有一缕银线自她指尖垂落，蜿蜒如河，径直坠向青叶眉心。那银线触肤即融，青叶浑身一震，眸中幽蓝火苗倏然熄灭，腕上断链亦缓缓松弛下来。
“吾主……”青叶垂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千机坊地下，藏有‘九嶷山根脉图’残卷。”江子衿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影蚀宗炸的不是匠人，是线索。他们想毁掉最后一处通往‘渊墟’的入口标记——那里，有你当年遗落的半枚‘永寂印’。”
青叶猛然抬眼，瞳孔深处似有万载冰川崩解：“渊墟……还在？”
“在。”江子衿颔首，指尖银线收束，化作一枚细小星点没入她袖中，“呆子昏睡未醒，我需亲赴无尽海虚厄冥渊取‘归墟泪’，此物可续断魂、弥裂魄。但渊墟入口需‘永寂印’与‘青女泣’共鸣方启——你若随我去，扬州幼崽无人照拂；你若留此，渊墟之门三日内必被影蚀宗以‘焚天咒’彻底封死。”
风停了。连云都凝滞不动。
青叶静立良久，忽而转身，走向那群小青女。她蹲下身，轻轻捧起一个额角渗血的小青女脸颊，指尖凝霜，覆上伤口。霜气氤氲间，那裂口竟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只余一道浅浅银痕。“疼吗？”
“不疼。”小青女眨眨眼，冰蓝眸子里映着青叶的倒影，“黄壮姐姐说，疼是骨头在长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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