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央点头:“是啊,三省六部制让我不开心。”
早上洗脸刷牙,她从台阶上下去,走到曲台殿前面,再吭哧吭哧爬上曲台殿的台阶。
蒙毅今日当值,就问:“您怎么不走复道?”
“不走,我要锻炼身体。”子央听说去年始皇帝让人把他珍藏的夜明珠拿到复道里当路灯,后来在子央的再三拒绝下撤掉了,可子央今年还是避免走复道。
她担心被夜明珠的残余光线辐射到。
到了兰林殿,子央打了个哈欠,等着吃饭。
始皇帝走来,看到子央无精打采地坐着,时不时张大嘴打哈欠,就问:“昨日睡得不好吗?”
子央点头:“我感觉睡不够,现在很想睡。”
始皇帝想着派人悄悄地寻访有能力的巫者,看看能不能再问问子央这种嗜睡的毛病有没有变化。
始皇帝坐下后说:“中午多睡一会儿。”
子央点头。
外面送了早餐,子央觉得自己这阵子吃胖了,可是黄米饭很香。
她打着哈欠,狼吞虎咽地吃了饭。吃完饭后子央去上班。
张良来得很早,很勤奋地帮子央磨墨铺纸。
张良长得好,关键是气质也好,在韩国那种顶尖家族长大,从小就被教养,待人接物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子央来到官府,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了桌子上。
张良一边磨墨一边说:“您还在为三省六部制烦心?”
“嗯,算是吧。”子央说完,询问张良:“对于三省六部制,你怎么看?”
这就是在询问大事,张良就缺这样的机会。
昨天子央在兰林殿里发愁的时候,她的烦恼早就通过侍卫传递给了门客们,张良昨日也是认真思考过一晚上的。
张良学习的是黄老之术,黄老学说的核心就是“抓根本、顺大势、少折腾”。
他觉得保留六部职能分工,隶属于一个宰相机构(如尚书都省)对皇帝负责;中书、门下只做文书核查,不具独立决策否决权;皇帝通过御史大夫监察六部,不靠多重封驳拖沓。
子央听了,认真思考了一下,就说:“你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你嫌弃三省六部‘分相太过、近臣得势',但承认其‘循名责实、防专擅'的优点。”
张良点头。
六部制确实好用,一直沿用到清朝;三省制度只有隋唐才有,看来有识之士都不喜欢。
子央点头:“你的态度我知道了。”
张良立即问:“您是怎么想的?”
子央说:“你不是学黄老之说的吗?黄老之说不是在于顺应大势少折腾吗?我觉得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的,没必要用什么三省六部制。”
张良就说:“不改就不改,您怎么就闷闷不乐呢?是陛下不愿意听您进谏吗?”
“也不是,昨日说他要考虑一下。”
不是始皇帝在敷衍子央,始皇帝是真的打算认真的考虑一下,但是考虑的结果目前还是未知的。
张良问:“您是觉得陛下考虑过后会倾向于太子?”
“我是觉得......”子央想了想,就说:“我是觉得这件事太复杂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张良放下墨条,叹口气说:“主君一直防备着良,而且自从良到了您帐下,也从没献计,使得您不把良视作心腹。”
张良说的都是实话,子并不把张良当成心腹。
张良说:“今日正好有个机会,良也在主君跟前卖弄几分学识和机敏。”
子央想到对方是谋圣,可能现在也就是青春版,能听听他的分析,无论怎么说,也能给自己提供一份思路。
子央客气:“先生尽管说,我侧耳倾听。”
张良问:“三省六部好不好?对于一部分人来说不好,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很好。
什么人觉得不好?自然是您,和我们。
什么人觉得好?是太子和他的附庸们,还有就是秦的显贵官员们。”
子央点头。
张良说:“这看上去是一次制度改革,不得不慎重,但是背后是太子要把您赶出朝廷。他借着这次改制的机会,把您掌握的盐铁都划归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不断的挤压,不停的驱赶,最终把您从朝堂上挤出去。
不得不说,这一招高啊。一旦改制,他能立即握紧三省六部,还能赶您离开,好处就是他的权力直逼陛下,坏处就是他分割出一部分皇帝的权力给了这些官员,这些官员会立即像饿虎扑食一样,先把这一份权力吞下去再说,一旦吞下去,就要受到太子驱驰。
要真让他把这件事儿做成了,到时候这朝廷里面有一大半儿人就把您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让张良来说,太子这一招太老辣了。
好处是多方面的:逼走长安君、控制百官、架空始皇帝。
坏处也是明显的:彻底放弃始皇帝那种唯我独尊的念头,将权力分给了大臣们。
张良掰开揉碎了讲:“陛下不反对,因为陛下暂时被六部给吸引了,他觉得设立六部没问题;几位丞相都是忠心之人,不一定会被增加官员名额吸引,但是他们肯定和陛下的想法一样,让大秦越来越好,因此反对的阻力不大;百官也不反对,这是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他们为什么反对?
所以破局的办法就在您身上,您是不是反对?”
子央说:“我肯定反对。”
“那您怎么反对?”
子央皱眉:“我这不是想不出办法才让你们给我想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张良叹息,就说:“这就是太子的高明之处,他笃定了你没有反对下去的勇气。”
子央问:“什么意思?”
张良问:“这正是良不理解的地方,当初推行郡县制的时候,您和陛下以及李斯坚定地推行郡县制,甚至那个时候您还以身作则,上交了自己的封地。我请问您三省六部制和分封制比起来,哪个的阻力更大?”
子央豁然开朗!
她为什么没有像当初反对分封制那样毅然决然地冲在前面?
是因为在她的记忆当中,三省六部之中的六部是一直被历朝历代沿用的,就架构而言是正确的。
既然是有用的,是正确的,那么自己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对情绪。
另外,她自己还受到了学姐和伯伯的影响,这两位的遭遇是底层人的遭遇,而子央现在的身份是封君,封君和庶民的处理办法是不一样的。李二凤笃定子央是个庶民,用庶民的思考方式和逻辑,与他这个天可汗碰一碰,分出个输赢来。
可偏偏子央太情绪化了,她同情庶民黔首,因为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导致她不够冷静,一旦不够冷静就容易判断出错,一旦判断出错,就会丧失最好的时间窗口。
子央低头想了一会儿,心里不得不佩服太宗皇帝,他似乎已经发现自己不是个权贵,只是个庶民,所以用三省六部制度先分化自己的战友,以为自己发现孤立无援后,只能委委屈屈地接受六部制度,然后借着六部制度吞掉自己在朝堂的势力。
这真是稳扎稳打,一环扣一环。
还不能说他心思多,因为太宗皇帝用的是阴谋阳谋无解!
到时候真的指责他了,他会说三省六部制这个制度乃是为大秦考虑才特意拿出来的,能不能用,这是皇帝和百官讨论之后决定的,他只不过提了一个建议。
这完全是上兵伐谋。
有一说一,子央和他仅仅是一个回合,就被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真的是杀鸡用了宰牛刀,选了大炮打蚊子。
子央点头说:“你说得对,我长兄等着六部取代九卿,随后把盐铁从我的手里夺到他的手里。和他比,我是不是差点?”
张良点头。
子央这下端正态度,询问道:“既然先生看得透彻,请问这件事该如何破局呢?”
“破局的办法也很简单,就看你有没有大毅力坚持下来,那就是反对三省六部制。”
李二凤只需要动动嘴,子央就要在事后跑断腿。
子央说:“好在我还有解决办法。”吃苦不怕,吃苦去解决这件事,是她目前唯一的破局之道,怕的是她连破局的办法都没有。
张良点头。
子央坐直了,刚才那种颓废睡不醒的状态一扫而空。
她对张良说:“子房,请入座,今日事儿处理完毕,我会去找太子,你我之间,有什么话,等我从太子府回来再说。”
张良虽然不知道她找太子是什么原因,但是看到她重新打起精神还是很高兴的。
门客们最怕的是他们还想死战,结果窝囊的主君先撤了,这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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