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子央日后见到书吏们用简体字飞快记录,事后把简体字转成小篆誊写在正式文牍上的时候,有些感慨,还有些恍恍惚惚。
现在整个队伍停下来,一些刚誊抄完的图纸被送进始皇帝的帐篷,子央开始给秦朝的君臣讲解这些大船。
秦朝凡是有实权的大臣都聚集在始皇帝的帐篷里,大家开始对这次建造大船要征集的徭役人数和寻找新船工的事情议论纷纷。
除了造船,子央提出的远洋捕捞眼下已经不是痴人说梦。只要纸上的大船真的被建造出来,出海得到的渔获能养活沿海庶民。
所以沿海该怎么治理也要提前议出来,这时候子央就抛出自己的想法,就是和李二凤谈论过的“口”与“增长”,李二凤为她的讲解查漏补缺。
一整天的时间内,帐篷里的君臣都在围绕着大船出现后如何治理的事情在忙。
到了天黑,哪怕很多事都没议出结果,但秦朝的君臣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今日白天属于加班,很多人还要回去夜里挑灯夜战,毕竟还有很多该他们处理的工作积压着,今日事今日毕啊!
萧何白天誊抄书稿差点把手写废掉,下午就接到通知,说是王相要求大家晚上不必回帐篷。
两人分一根蜡烛,各自准备好笔墨砚台,把事情处理完了允许就地睡下,明日接着忙;事情没有处理完,自己想办法,要在明天天亮前务必把事情处理完。
萧何看到大家都很沉默,没人说话,作为丞相府新人,他也很安静。
法家的治理模式就是快速昂贵的一种治理模式,这种模式注定了需要大量的官吏,要投入巨大的钱粮成本养活这群庞大的官吏群体。
整个帝国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及时准确地被处理,法家就是要把君民变成机器,在各自的位置上永不疲惫地干下去。
子央对这种模式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果她不是这个模式里面一个稍大点的齿轮、被鞭策着干活的话,她会鼓掌叫好。
现在她累得睁不开眼睛,不想吃饭,只想找个地方睡下。
而始皇帝现在兴致高昂,连带着几个丞相也都兴致勃勃。
不愧是一起横扫六国的君臣,子央觉得他们都是高精力人群,自己这种气血不足的低精力人自愧不如。
子央打着哈欠,始皇帝的发言已经听不到了,她忍不住困意,直接躺在了席上开始睡觉。
子央这种随地大小睡的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以前都是关起门来,在父兄面前这样,现在已经在大臣跟前摊开,掩饰都不掩饰了。
李二凤对着始皇帝耳语了几句,扛起子央就像是扛沙袋一样扛出帐篷,送回子央的帐篷让她先睡。
大家都是体面人,说了几句场面话,说是长安君这阵子太累了,把场面圆回来。随后大家接着说起了造船的事。
很明显,造大船不仅能让琅琊郡这边的渔民远洋捕捞,对以前的齐国吴国和楚国各地的渔民也都有裨益。
关键是这样的船可以当战船,也可以运送补给辎重,如果用船从海上征岭南呢?关于征岭南的事情现在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做。
灭了六国的始皇帝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先做计划,有了计划按部就班地掠夺土地的模式他经历过,非常好用,日后还要接着用。
有些事,比如说征岭南,他或许看不到,就如昔日昭襄王在位的时候秦国已具备灭六国的实力、昭襄王还是选择了按部就班,让后人去享受一统天下的荣光一样,他也要把征伐岭南的荣光留给后来人。
大家兴奋地边吃边说,李二凤回来后和原本留在帐篷里旁听的几位公子陪着吃了晚饭,这才随着大臣们从始皇帝的帐篷里撤出来。
今日的营地很多帐篷里面都亮着灯,大家都在忙。
不忙的头上有个标签:不重要!
太子和长安君的门客们都顶着这个标签。
长安君的门客倒是心态平稳,他们这两天不重要,但是前几天被自家主君催着干活,别管是不是小活儿,可也没闲着,就显得很重要,他们自然不着急。除了石负责安保、丑夫还在誊抄外,前几天已经誊抄得手腕子都快废了的其他人已经睡下。
但是太子的门客们都很着急。
大船出现,无论是远洋捕捞还是秦人训练水军,抑或在别的新领域内制定规则,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在进入一个新行当大肆掠夺利益和势力。
他们有一种看着别人吃肉喝汤、自己连闻一下味的机会都没有的急躁。
这群人在想办法,除了想办法鼓动太子外,还要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撬开秦人的官僚体系,准备杀进去喝一口汤。
这群人想出了两个办法。
首先,把前几日刺杀始皇帝的幕后主使之一给扔出来平息皇帝的愤怒。这个被他们拿来祭天的倒霉蛋不是别人,就是毕满。
毕满背后的家族已经没了,毕满现在只有一身贵人血脉,没了匹配这套血脉的家族势力,所以旧日权贵觉得毕满已经不是自己人了,自然要最后利用一把毕满。
这个行为就是齐楚燕三地的地头蛇向始皇帝低头,表示臣服,先把始皇帝哄高兴。
其次,就哄着始皇帝打捞周鼎。
这个计策的目的是用最快的速度把始皇帝从琅琊郡引到四川郡去,然后各方势力汇聚琅琊郡,争夺造船和后续的各种好处。
用这些人的话来说,秦人压根没上过船,懂什么造船啊!
为了造船,他们已经派人去联系齐墨,私下里派人去接触楚墨,要利用墨家三派的恩怨,保证造船的事情不能落在秦墨手里,因为秦墨就是秦人官僚系统里不可动摇的一支势力。
宁静的夜晚,每个帐篷里都在窃窃私语。
这反常的气氛让张良捕捉到了。
张良虽然也在东巡队伍里面,但是他不能和外人接触,更没消息渠道,只能从远处帐篷里摇曳的灯火和晚上各处侍卫如临大敌以及行色匆匆中判定出大事了。
这个大事不是有人行刺始皇帝这种恶性大事,反而是好事,是一件大好事。因为侍卫的脚步是轻快的,整个东巡队伍的气氛是轻松的。
张良眯着眼睛想,到底是怎么一种好事,让整个队伍都躁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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