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二凤看来,为什么这么多的刺客,就荆轲刺秦那次那么惊险,就因为太子丹出入秦国宫廷,又在咸阳生活了那么多年,才有针对性地设计出这一次刺杀。
太子丹算准了一切,算到了咸阳宫的侍卫不会检查地图,算到了只要荆轲走到始皇帝面前,就是掏出匕首刺死始皇帝也没人拦着,因为一切都是秦法在作祟。
李二讲了这么多,就是告诉始皇帝:“......秦法不仅严苛还死板,阿父,秦法要改。”
“你也要改秦法。”始皇帝说:“子央也要改秦法,你们都想让秦法松一松,可你们两个的目的不一样。”
始皇帝接着说:“子央觉得秦法是好的,但是太严了,不该有连坐,觉得天下人苦秦法久矣。你也要改秦法,你也觉得秦法该松一松,你是觉得“法不阿贵”这一条太不近人情了。”
“阿父……………”李二凤想反驳,想了想,说道,“您误会了,臣是觉得秦法轻罪重罚(弃灰于道者黥),又繁密严苛(繁如秋茶,密如凝脂),用严刑峻法,不过是争夺天下的权宜之计,固非致化之通轨。如今天下一统,就该宽简恤刑,死者不可再生,用法务在宽简,大幅削减死刑、肉刑,改重为
轻。”
始皇帝说:“朕听出来了,你视秦法为‘霸道',是导致民怨沸腾的祸根;你追求的是王道',即以仁义为本、刑罚为末的儒家法律,也就是荀子的理论。”
李二凤回答:“是这样的。”
始皇帝说:“你就是太懒。”
李二立即翻身坐起来,他一辈子都没得到过“懒”这个评价。
李二凤急切地问:“阿父,您怎么这么”
始皇帝看了炸毛的李二凤一眼,就说:“拿法家和儒家比,就治理难易程度和投入的钱粮相比,法家太贵,儒家太便宜;法家太累,儒家太闲。
你追求儒家不就是拈轻怕重,太懒导致的吗?”
“您………………您这也太刻薄了。”李二凤心想从汉到唐都是这么治理的,怎么就成了用儒家方式治理太懒。
李二凤坚决不承认自己懒,他觉得自己很勤快。
始皇帝就说:“法家治理天下,靠的是严刑峻法,严刑峻法就需要庞大的官员和书吏,要及时处理各种事情,要尽快处理各种告密。”这是直接治理民间,行政成本极高。
始皇帝接着说:“儒家治理天下,靠伦理教化和道德自律,也就是放任不管,相信天下人都是仁义之人。
可是世间有几个仁义之人?都是贪淫好色之徒,一旦有事,就靠宗族、乡绅管理,这就给了庶民用私刑的由头,天下更难治理。
用儒家治理,好处是巨大的,庶民们不会埋怨官府,觉得自己日子过不好都是自己命不好;乡绅和官员也不会埋怨君主,君主都和他们分权了,这难道不是好君主吗?”行政成本极低。
始皇帝看着李二凤说:“到时候皇帝一甩手,天下是太平的,民间是兴旺的,有灾了赈灾,有人造反就镇压,拿大把的时间用来享乐,和以前那些灭国的国君有什么区别?”
李二凤陷入沉思,没和始皇帝聊之前,他压根没从治理的难易程度去思考过这一切。
始皇帝看着沉思的李二凤,觉得子央嘴里的天可汗也就这样!
就这能力,还不如太子丹呢!
始皇帝没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睡觉,夜已经深了,年纪大了,不能再熬夜了。
而李二凤则是在回忆自己施政理念。
李二凤在剖析自己为什么推崇儒家?
从前汉到唐,推行的都是儒表法里,目的都是要维护天下太平。李二凤觉得秦朝的制度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秦法,只要放松对秦法的执行,秦就能传下去。
如果放松了对秦法的执行,一切场面就是前汉之后的“儒皮法骨”。
李二凤推崇儒家,是因为它既能修补其个人篡位的道德瑕疵,又能以最低的行政成本实现大唐的长治久安,同时还能为他培养对抗门阀的新兴官僚。
这是一笔极其精明的投资。
李二凤告诉自己,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因为他要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唐初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抚平因为隋暴政带来的伤痛记忆,所以必须用温和的手段来治理天下。
更关键的是,那时候开始了科举。
将儒家经典定为科举核心教材,这为寒门子弟提供了上升通道,他们感激皇恩,成为对抗门阀势力的“天子门生”。通过尊儒,确立了统一的选拔标准,避免了思想混乱,保证了官僚队伍的可靠。
李二安慰自己,自己做得没有错,战乱之后,法家靠“刑”来震慑,易激怒天下百姓;而儒家靠“礼”来构建秩序,才是正确的选择。
想明白后,他再看始皇帝,始皇帝已经睡了。
李二凤轻轻地翻身躺倒,睡在始皇帝身边。
李二凤是满足的,和皇帝交流,和与臣子的交流不同,这是同类之间的交流,更一针见血,更能正视内心。
黑暗中李二凤告诉自己:朕会越来越好的,朕能和阿父学得越来越多。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回玄武门,那天早上薄雾笼罩,李建成和李元吉骑马而来,到了玄武门之外,看到了李二凤。
李建成就说:“原来秦王早就到了。”
李二凤抬头看着城门上“玄武门”三个字,回头看看身边,看到了像黑铁塔一样的尉迟恭。
他看到尉迟恭放心了,骑马走向李建成。
李二凤把挂在马鞍边的弓拿起来说:“我以为长兄会称呼我为世民。”说完拈弓搭箭,手指一松,箭如流星,射入李建成的眉心。
李元吉立即逃命,李二凤再次射出一箭,李元吉中箭坠马。
这时候玄武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侍卫鱼贯而出,对着李二凤恭迎。
李二凤对尉迟恭说:“敬德,随朕去见太上皇。”
从玄武门进去,穿过晨雾,来到宫殿前,推开大门,他看到大殿里面全是吉金灯架,架子下堆着满地的竹简,听到竹简后面一阵咳嗽声。
李二凤说:“阿耶,是我赢了,还请阿耶三辞三让。”
咳嗽的声音停了,李二凤听到一个声音说:“世民,你来。”
李二凤走到竹简前面,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问道:“阿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灯下的人带着感慨地说:“逆子啊。”抬起了手,对着李二凤身后招呼了一下。
李二凤被摁倒在书简中间,胳膊被反剪,背上被人摁到,脸贴着地毯,两只眼睛只能看到灯架上炫目的烛火。
他忍不住说:“阿耶,我赢了,我杀了建成和元吉。”
“你说的建成和元吉,朕不认识。世民,你认得朕吗?”
李二凤惊叫出声:“阿父,是你!”
他瞬间从梦中惊醒,惊坐起来。
天蒙蒙亮,带着一些晨雾笼罩着营地。
一个侍女躬身低头走来,小声说:“陛下已经起床,请太子起身。”
李二凤缓过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额头,一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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