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很轻,却让朝仓悠真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汗珠沿着额角滑落,在尘土中洇开一小片深色。
“好。”曹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既然你愿为界碑……那便从今日起,代我镇守‘垂钓台’。”
垂钓台。
三个字出口,卢修斯与艾登·克劳福同时色变。
那并非实体建筑,而是大魏禁地核心——一座悬浮于现实与虚空间隙的青铜平台,由【黄昏的圣枪】本源之力锚定,其下万界如海,垂钓竿垂落之处,便是诸天缝隙最薄弱的钓点。此前,唯有曹操亲临,方能开启;开启一次,需耗损海量灵力,更需以自身神魂为饵,引诱诸天碎片主动靠近。风险之巨,连卢修斯这等天使之躯,亦不敢轻易涉足。
如今,竟交予一个刚被钉上傀儡印、连自身力量都驾驭不稳的“七阶”?
“主公!”艾登失声,“垂钓台牵连万界因果,稍有不慎,便是界域崩塌、法则倒灌!他——”
“他如何?”曹操打断,目光如电,“他刚刚以凡胎承‘主’之印而不溃,以濒死之躯校准心律而无差。这等韧性,比你们两个在深渊爬行百年所得的‘稳定’,更接近垂钓所需之‘锚’。”
卢修斯沉默片刻,忽而单膝跪地,天使之翼收拢如鞘:“属下愿为副守,辅佐朝仓君镇守垂钓台。”
艾登·克劳福嘴唇翕动,终是咬牙,同样屈膝:“属下……亦愿效命。”
朝仓悠真没有看他们。他依旧深深俯首,肩膀却不再僵硬,反而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负担。他知道,这跪拜不是屈服的终点,而是……登阶的起点。
垂钓台,是他活命的凭据,更是他攫取话语权的唯一阶梯。
他不能死,但更不能只是活着。
必须变得“有用”,且是那种……不可或缺的“有用”。
风声渐息。废墟深处,一只锈蚀的机械臂突然痉挛般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一枚黯淡芯片幽幽闪烁——那是先前战斗中被震落的监控终端残骸。镜头歪斜,恰好对准朝仓悠真低垂的脖颈,那里,金芒印记之下,皮肤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暗金色纹路,蜿蜒向上,隐没于发际。
纹路所过之处,皮下血管微微鼓胀,搏动节奏愈发沉稳,竟隐隐与远处城市地脉的震颤频率开始同频。
无人察觉。
包括曹操。
只有朝仓悠真自己,在意识最幽微的角落,捕捉到了那细微的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借着“主”的印记,悄然钻入他的骨髓,啃噬旧日血肉,吐纳新生。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不属于龙珠世界、也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暗金色光斑,一闪而逝。
“启程吧。”曹操转身,玄色袍袖拂过断墙,碎石簌簌滚落,“垂钓台,今夜子时开启。”
朝仓悠真应声而起,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他整理衣襟,抹去脸上血污,抬步欲随,却在经过那截机械臂时,脚步微顿。
他弯腰,拾起那枚残破芯片,指尖在冰凉金属表面轻轻一划。芯片表面裂痕骤然弥合,幽光转盛,随即无声熄灭。
他将其收入袖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拾起一粒尘埃。
无人知晓,就在芯片亮起的刹那,朝仓悠真脑中掠过一行冰冷文字:
【检测到‘黄昏’权柄锚定……精神树果实活性触发……深层协议激活……】
【‘垂钓者’权限……解锁0.3%】
【警告:宿主当前状态……极度不稳定。建议:立即吞噬‘锚点’以稳固根基。目标:垂钓台核心——‘初源之茧’。】
朝仓悠真垂眸,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痛感尖锐,却让他眼底最后一丝迷茫彻底蒸发。
原来……垂钓的,从来不止是诸天。
还有他自己。
他跟上曹操的脚步,步伐沉稳,背影在夕阳余晖里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光尘,正无声剥离,飘向远方尚未平息的虚空乱流。
而就在他踏出废墟阴影的同一瞬,城市另一端,某座废弃地铁隧道深处,一盏昏黄应急灯滋滋作响。灯下,一只流浪猫蜷缩在纸箱里,舔舐爪子。它脖颈处,赫然缠着半截褪色的樱花纹样红绳——绳结中央,一枚微小的、与朝仓悠真袖中芯片同源的暗金符文,正随着猫儿平稳的呼吸,明灭如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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