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丧钟。
第一声刚落,第二声又起。
咚!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连绵不绝,一声快过一声,节奏越来越急,越来越沉,仿佛整座城市的骨骼都在共振哀鸣。
陈砚之脸色彻底灰败,他猛地抬头望向观星塔方向,嘴唇翕动:“八……八声?!谁……谁死了?!”
林昭却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眸中星云翻涌,瞳孔深处,竟浮现出一行细小却清晰的星文——那是三百年前星主留下的最后一道密令,只有真正叩开七重星门者,才能在血脉沸腾时窥见:
【星陨非劫,乃启;锚断非终,为始。】
【归墟既开,星河当主。】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银色裂痕凭空绽开,横贯废墟上空,长三丈,宽不过半指,边缘星光迸溅,如刀锋饮血。裂痕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混沌星海,其中漂浮着无数破碎星辰,有的尚在燃烧,有的已然冷却,更有数颗巨大星骸缓缓旋转,表面沟壑纵横,赫然是被某种巨力生生撕裂!
“这才是真正的归墟之隙。”林昭声音平静,“不是地狱,不是坟场。是星河坍缩后的残骸坟场,也是……新星诞生的胎床。”
他迈步,踏入银色裂痕。
身形没入混沌星海前,回头看了陈砚之一眼:“你们以为我在逃?不。我在等。”
“等第七处星锚彻底崩解,等归墟之隙彻底洞开,等那些躲在星穹城地底三百年的‘守锚残魂’,终于敢爬出来见我。”
“也等你们——想清楚,究竟是要抓我回巡天司,还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跟我一起,去星河尽头,把‘星河之主’,亲手接回来。”
话音落,银色裂痕轰然合拢,星辉一闪即逝。
废墟重归死寂。
陈砚之僵立原地,右手仍按在刀鞘上,却再不敢拔。他身后两人亦如泥塑,唯有那枚“止”字青铜铃,正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嗡鸣,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重压。
良久,陈砚之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忽而单膝跪地,右手猛然抽出银刃,反手一刀,狠狠斩向自己左臂!
噗——
鲜血激射,断臂落地。
可诡异的是,那截断臂并未枯萎,反而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皮肤下浮现出细密星纹,迅速蔓延至断口,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星印——印中心,赫然是北斗七星倒悬之形!
“守锚血脉……果然未断。”陈砚之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左手颤抖着拾起断臂,将星印朝向血月,“陈家第七代守锚人,陈砚之,以血为契,重续星锚!”
他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在星印之上。
血光暴涨!
星印离体飞起,悬浮半空,急速旋转,越转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银光,直射天穹,精准撞入血月第七道裂痕之中!
轰——!
整轮血月剧烈震颤,七道裂痕疯狂扩张,黑气如潮水倒灌,却被星印死死抵住!裂痕边缘银光闪烁,竟开始缓慢弥合!
陈砚之仰面咳血,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血月,嘶声道:“林昭……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人应答。
只有风卷起焦灰,打着旋儿掠过界碑,拂过那两个残缺的字——青、梧。
而在星穹城地底三千丈,一座由星铁铸就的巨大穹顶之内,七具青铜棺椁并排而立。棺盖皆已开启,内里空无一物,唯余七团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焰心各浮一粒星砂,微弱却恒久。
此刻,第七团火焰陡然摇曳,星砂无声爆开,化作漫天银尘。
其余六团火焰同时剧烈跳动,焰心星砂震颤不止,仿佛……即将苏醒。
同一时间,星穹城东郊,“梧桐书院”后山禁地。
一棵千年梧桐树静静矗立,树干焦黑皲裂,枝桠尽枯,唯独树冠顶端,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果皮光滑如玉,内里却有星河流转,明明暗暗,如同活着的心脏。
果子忽然轻轻一跳。
咚。
仿佛回应着远方那口丧钟的第八声。
而就在这一瞬——
万里之外,南荒绝域,万年冰川深处。
一座被冰封的古老祭坛上,一具披着星辰长袍的躯体,指尖……微微弹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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