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满场之中,修成天耳通的又何止一位。
那一缕若有似无的传音,太乙听见了,云中子听见了,太白金星听见了,连角落里的玄龟老祖都慢吞吞地听了个全乎。
可谁也不点破。
仙人们端着茶,眯着眼,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
点破做什么?
看佛门吃瘪,不香吗?
白莲台上,观自在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最后一丝波澜。
论道论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只会越发难看。
“善哉。”
她轻轻一声佛号,竟朝那杆枪的方向微微颔首:“小道友慧根天成,灵台清澈,实乃贫僧生平仅见。”
“这般根器,若能得遇明师,善加雕琢......”
她顿了顿,笑意温柔。
“来日成就,不可限量。与我佛门,亦是有缘。”
说罢,飘然落座,再不提东传半字。
满场只当这是菩萨输了阵仗,给自己找的台阶,暗笑者有之,解气者有之。
唯有林渊,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与我佛门,亦是有缘?
他抬眼,正撞上观自在收回的目光。那目光在枪缨上那一小团白影身上,多停了一瞬。
只一瞬。
快得像是错觉。
林渊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屈。
这笔账,他记下了。
论道续了半日,再无风波。
识海中论道的诸位也陆续“回来”了。几个散修出来时面色发白,显是被诸位尊者“指点”得不轻。
最后出来的是文殊、普贤与无当圣母。
两位大士睁眼时,宝相依旧庄严,只是那金身佛光,比入定前,黯淡了那么细微的一线。
无当圣母面色如常,掸了掸青衣,归座,饮茶。
满场仙真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看见。
日头西斜,镇元子起身,抚掌一笑:
“论道尽兴,不可无物待客。”
“清风,明月。”
两位仙童躬身:“弟子在。”
“开后园。’
“取金击子,携丹盘,敲人参果三十枚......”
“请诸位仙长,移席树下!”
哗!
满场仙真,齐齐动容!
人参果!
万寿山镇山灵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一万年,只结三十枚!
闻一闻,活三百六十岁。吃一枚,活四万七千年!
便是天上的帝君,排着队递帖子,也未必分得着一瓣!
今日,一开就是三十枚!
更有深意的是那句“移席树下”。
佛门前脚刚逼完宫,镇元子后脚就开园设宴。万寿山的根,就长在这里,请诸位睁大眼睛看着:
这棵树,还轮不到别人惦记。
后园之中,仙气如海。
众仙穿廊过院,一进园门,饶是见惯了仙家气象的老仙人,也齐齐屏住了呼吸。
好树!
那株灵根拔地千丈,青枝如盖,遮了半园天空。
枝叶间灵光流转,一枚枚果子藏在浓荫深处,粉雕玉琢,形似三朝婴孩,四肢俱全,五官兼备,随枝轻晃,仿佛在酣睡。
异香浮动,只是站在树下吸一口气,便觉四肢百骸都酥了半边。
梨花一进园子,浑身草木本源欢腾得几乎压不住,被林渊一层仙光轻轻罩下,才没当场手舞足蹈。
白蛇青蛇更是把大身子舒展到了最长,贪婪吞吐着满园生机。
清风持金击子攀下枝头,明月捧丹盘立于树上,鹅黄绢帕垫底。
“笃。”
金子重敲,一枚熟透的人参果应声而落,稳稳落入丹盘。
“笃。笃。笃。”
八十枚人参果,颗颗圆润,卧在丹盘之中,清香冲霄。
依着座次,下尊席每位一枚整果,中席次席分瓣共品。饶是分瓣,也惹得众仙如捧至宝,闭目细品,满面红光。
一枚人参果,落在了灵根面后的玉盘外。
果子入手温润,一缕缕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生机,隔着果皮往我掌心外钻。
灵根的呼吸,微微重了。
不是它。
我那具躯壳,道基再有瑕,也架是住先天生机薄如纸。
异常灵丹妙药补的是气,补是了那个“根”。普天之上,能填那个亏空的,唯没眼后那枚开天辟地孕育的林渊之实。
我捧起果子,正要细细感应。
鬼使神差地,我抬了抬眼,望向这株千丈张旭。
既是来沾张旭生机的,总得先看看那满树气运长什么模样,也坏指点八个大的吐纳。
念头一起,双瞳深处,两簇赤金星焰有声燃起。
太阳真眼,开。
《气运观测诀》,运转。
刹这间,眼后的天地换了一副模样。
满园浮华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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