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三日一灌,用的是后山第二眼泉,记住,是第二眼。”
林渊负手立在田头,声音不高,“头一眼泉性子烈,浇多了,稻子要疯长,长出来的米,冲得你们这点道行受不住。”
“是,洞主。”
老獾精躬身应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洞主此去......几时回来?”
“少则半月,多则数月。”
林渊袖袍一拂,一道清光没入山谷四方。
嗡。
整座双叉岭微微一震,山岚翻涌,云雾合拢,将谷中灵田、洞府、连同这一窝小妖,尽数罩了进去。
“贫道在山中布了一座迷踪困阵。我走之后,闭死山门,不管外头来的是妖是仙,是打是骂,一概装聋作哑。”
“阵在,山在。阵要是破了......”
林渊顿了顿,看着底下一排竖起来的耳朵,缓声道:“也轮不到你们出头。往山腹里躲,等我回来。”
小妖们齐齐应了一声,那只年纪最小的青狐憋了半天,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过头顶。
“洞主,路上,路上吃的。”
油纸包里,是几块烤得焦黄的灵薯。
火候欠了点,边角还糊了一块。
林渊看了两眼,没笑,伸手接了,郑重收进袖中。
“回来教你控火。”
青狐的耳朵“腾”地一下红透了。
林渊不再多言,一步踏出山门。
金虹起处,长空被灼开一线,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已在千里之外。
身后,双叉岭云雾深处,一群小妖趴在阵壁上,眼巴巴望着东天那道久久不散的金光。
东行万里,山河如卷。
林渊此行的去处,是东胜神洲,花果山。
猴哥的三根毫毛还贴身收着。山被烧了五百年,水帘洞里那些猴子猴孙如今是死是活,是聚是散,总要替他去看上一眼。
这是应下的事。
应下的事,就要办。
金虹掠过南赡部洲最后一道海岸线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再往前,便是东海。
今夜恰逢月圆。
一轮满月悬在海天尽头,大得惊人,清辉铺开万里,整片东海像一匹揉碎了的银缎,浪头起伏之间,碎光千顷。
海上无风,无鸟,无渔火。
静得有些过分。
林渊行到此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海面上。
月光最盛处,海浪之上,立着一道人影。
银甲,白袍,束发金冠。
那人按枪而立,三尖两刃的枪锋斜指海面,枪身映着月色,一泓寒光顺着刃口流淌。他脚下浪涛翻涌,人却纹丝不动,仿佛脚踩的不是海,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额心,一道竖痕紧闭。
人未动,一股锋锐之气已隔着数十里海面,遥遥锁了过来。
林渊按落遁光,眸光微微一凝。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显圣,杨戬。
他怎会在此?
念头刚起,林渊便自己想明白了。
五百年前,花果山反出个齐天大圣。
大圣被压之后,天庭犹不放心,一纸敕令,命二郎真君率梅山兄弟放火烧山。七十二洞妖王,四万七千群猴,一场大火,十不存一。
烧山的是他。
每逢月圆,妖气最易滋生反复之夜,来这东海之上巡视故地,镇压余孽的,多半也是他。
天庭用刀,向来是把最脏最累的活,都递到这一位手上。
林渊心中轻轻一叹,敛了气机,化虹绕行,打算避开这尊瘟神。
可就在他遁光偏转的一瞬,海面上那道银甲身影,动了。
杨戬霍然抬头,一双眸子穿透夜色,直直钉在他光之上。
“来者何人。”
声音是低,落在万婷耳中,却字字如金铁交鸣。
万婷遁光微顿。
我察觉到了,对方也察觉到了我。是是察觉到一道过路的遁光,而是察觉到了我气机深处,某种令对方觉得“陌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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