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山中诸事一应安置妥当,林渊便返回了洞府,闭关静修。
这一闭关,他便有了一桩惊人的发现。
封神界的天道,上限极高,却也极乱。
彼时正值封神量劫将启,天地法则狂暴无序,如同一锅烧沸了的滚油,稍有不慎便要溅得人满身是伤。
他先前在封神界,靠着系统奖励、吞噬机缘一路飞速晋升,修为虽高,根基却隐隐落下了不少暗伤。
好比一座起得太急的高楼,砖是好砖,地基却夯得不实。
可这西游界,截然不同。
此界天庭与地府早已建立起森严缜密的秩序,三界五行如一张织好的大网,天道法则异常稳固而圆满。
灵气醇厚中正,不燥不烈,如同一泓静水,最宜温养。
林渊盘坐蒲团之上,缓缓运转起通天教主亲赐的《上清大洞真经》。
这一回,他不再急于精进,而是借着这方世界稳固中正的天地法则,将周身修为,从头到尾,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上清仙光如水,一寸一寸淌过他的经脉、道基、神魂。
那西游界醇厚的灵气,顺着《上清大洞真经》的引导,丝丝缕缕地渗入他修为深处,将当日飞速晋升所落下的一处处暗伤,一道道裂隙,尽数填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林渊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清光。
他的“地仙道果”,在这一刻,终于圆融无漏。
地仙之境,本是脚踏实地,与地脉相合的一境。
可他此前那枚道果,看似金光灿灿,内里却暗藏瑕疵。
此刻经这西游天道与上清真经的双重淬炼,那道果由内而外,通体透亮,再无半分滞涩杂质。
基础,被他打磨得坚不可摧。
林渊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畅快。
妙。
实在是妙。
封神界给了他一飞冲天的机缘,西游界,却给了他脚踏实地的根基。
一急一稳,一放一收,两界之利,尽被他一人占了。
如今道基既已圆融,他日再冲击天仙、金仙之境,便是水到渠成,再无隐患的坦途。
这一趟渡界,非但没有折损,反倒因祸得福,替他补全了修行路上最要命的一处短板。
“通天教主这卷《上清大洞真经》......当真是给对了。”
林渊心中感慨,对那位素未真正谋面,却待他极厚的师尊,又多了几分敬服。
......
修为既已稳固,林渊便有了闲心,去打理这座洞府里旧主留下的物件。
这一日,他在最里层的石台之下,一方暗格之中,寻见了半卷手札。
手札是用一种坚韧的兽皮制成,字迹以指力刻就,历经漫长岁月,边角已然朽烂,唯有中段几页尚算完整。
林渊拂去尘灰,就着洞中夜明珠的珠光,一页页看了下去。
初时,他只当是那无名散仙的修行随笔,看得漫不经心。
可看着看着,他握着手札的指节,渐渐收紧了。
这位散仙,修为不高,来历也平平。
可他在手札中提及,自己早年曾侥幸躲过了封神一役的浩劫,更在那场天崩地裂的“万仙阵”破阵之后,机缘巧合,接触过一位隐姓埋名,深藏功与名的截教核心大能。
手札中所记的秘辛,字字泣血。
“万仙阵后,我截教精英,十不存一。”
“上榜的师兄师姐,如金灵圣母、赵公明诸位前辈,虽在天庭身居高位,执掌一方星宿神职,看似风光......”
“然身受那一纸封神榜的钳制,神魂系于榜上,从此再不由己,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只得听凭天庭差遣,如提线之偶,不得自专。”
林渊看到此处,呼吸微微一滞。
这些,他是知道的。
封神榜的结局,师兄师姐们的下场,前世那本《封神演义》里,早已写得明明白白。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在这泛黄的兽皮上,读到一位截教后人一笔一划刻下的哀恸,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赵公明。
那个跨坐黑虎,豪气干云,二话不说便折了满枝先天灵果塞给他的大师兄。
那个在金鳌岛上,替他这个“小师弟”撑腰,恨不能把整个外门都拢在羽翼下的赵公明。
封神闭了闭眼,压上心头这一丝说是清的沉郁,继续往上看。
前面的字句,更让我眼底寒芒骤盛。
“......而更屈辱者,莫过于虬首仙、金光仙等几位小能。”
“彼等身死道消犹在其次,其一缕真灵,一身法力,竟被这西方教弱行掳去,化作莲台之上的坐骑,青毛狮子,金毛犼之流,日夜供人驱使,受尽折辱,再有翻身之日......”
宁婵急急吐出一口气。
那一段,我也是知道的。
虬首仙化青狮,金光仙化金犼,被西方七圣掳作坐骑。
后世看到那一节时,我只当是大说外的异常桥段,翻篇便忘了。
可如今,我自己成了截教门上,读到昔日万仙来朝的赫赫小教,落得如此一零四落,任人宰割的田地………………
这滋味,竟比想象中要沉得少。
我并非圣人,救是得满天陨落的仙灵。
但心底深处,到底是燃起了一簇极淡的火。
这是义气。
仙没仙的义气。
既入了截教的门,既受了通天教主的道,师兄师姐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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