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顶夜风未歇。
林渊负手立于巨岩之上,青灰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卷如一面小小的旗。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勾。
悬在洞府石厅中的那面漆黑阵旗应声破空而来,转瞬便到了他脚边,旗面无风自动,一道虎形残魂被这股牵引之力拖出旗外,落在峰顶的乱石之间。
正是寅将军。
残魂落地,先是打了个哆嗦,随即熟练地伏了下去,虎首抵着冰凉的山石,连头都不敢抬。
自打在封神界被抽丹剥骨,又在这西游界被林渊一轮金乌真火吓破了胆,这头曾经横行双叉岭,吃人无算的凶虎,如今在林渊面前,比一只挨了打的家猫还要驯顺三分。
“上仙有何差遣?”虎魂的声音发飘,无比殷勤。
林渊没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翻涌的万壑妖气,落向东面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又扫过西面那股浑浊躁动的土腥之气,唇边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带路。”
他淡淡道:“东边那头熊,西边那头牛,我要见一见。”
虎魂浑身一震。
它如何听不出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东边的熊山君,西边的特处士,那是它当年称兄道弟,一同占山吃人的两位“好兄弟”。
只是如今,一个做了阶下亡魂,另两个还在山中做着逍遥妖王。
“上仙......”
虎魂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把心一横:“小的这就带路。只是那熊山君与特处士,皆是山中有些道行的大妖,性子桀骜,若是冲撞了上仙......”
“无妨。”
林渊抬脚,身形自峰顶飘然而落,青影一掠,已在数里之外。
那虎魂慌忙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紧随其后,一路在前引路,穿林过间,专拣那妖气最盛处钻。
双叉岭东麓,有一处天生的石窟。
窟口垒着累累白骨,有兽骨,也有......森森的人骨。
骨堆之上盘旋着数只食腐的乌鸦,见了生人也不飞,只斜着眼打量,透着一股山野凶地特有的煞气。
石窟深处,一头黑熊般的庞然大物正伏在一堆枯草上,鼾声如雷。
它足有一间屋子大小,通体黑毛油亮,前爪抱着半扇尚在滴血的鹿尸,睡梦中还咂着嘴,一副茹毛饮血,足酣睡的憨态。
这便是熊山君。
石窟对面的山坳里,另一头妖物也不安分。
那是一头巨牛,浑身铁青,双角如戟,正低着头拿犄角去顶一株合抱粗的老树,顶得那树摇摇欲坠,泥土簌簌而落。
它顶一下,便闷哼一声,牛蹄刨地,一副没处撒野,浑身力气无处使的莽劲。
特处士。
这两头大妖,正如林渊所料。
道行浅薄,气息浮躁,连个正经的洞府都懒得经营,一个睡草窝,一个顶树玩,活脱脱两只刚开了灵智没多少年头的山中土鳖。
比起封神界那些个动辄千百年道行、开口便是大道法则的老妖,这二位,简直是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林渊立在半空的云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这就是日后要给取经队伍一个“下马威”,生吃唐僧俩随从,还险些把金蝉子转世也一并点了的双叉岭大妖?
此刻看着,倒像两个没断奶的憨货。
“上仙,就是它俩了。”
虎魂的黑烟凑到近前,压着嗓子禀报,那语气里竟还带着几分“我这两个老兄弟丢人了”的复杂。
林渊微微颔首,足尖轻点云头。
他没有急着现身。
降服这等物,动手是最下乘的法子。
真要一巴掌拍死,反倒惊了山,动了气数,落了下乘。
他要的,是让这两头妖,从血脉最深处,跪下来。
林渊闭上双眼,眉心那一点金纹缓缓亮起。
一声无形的震颤,自他识海深处荡开。
紧接着,在他身后的虚空里,一尊虚影自云海中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三足金乌的法相。
八足,双翼,通体流转着熔金般的暗芒,双目所在之处,悬着一轮初升的朝阳。
它才显出一角轮廓,尚未完全成形,这股焚山煮海,烧穿四幽的煌煌至阳之气,便已如潮水般,有声有息漫过了整座东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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