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缓步其间,目光淡淡扫过。
断裂的降魔杵,缺口的紫金钵,只剩半卷的贝叶经书…………………
每一件之上,都残留着一丝与须弥山那道裂缝同源的古老气息。
这些东西,原本都该是门后那方世界里,佛前的法器,僧手的珍藏。
不知是哪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把它们打落到了此界,一躺,就是不知多少万年。
器犹如此。
林渊心中微叹,脚步却未停。
唯有最深处的玉台之上。
一盏巴掌大的青铜古灯,灯身斑驳,灯焰却不知燃了几千年,幽幽一点佛光,随着林渊的靠近,轻轻摇曳,如迎故人。
活的。
这满库死物之中,唯一一件感应了天地灵机,重新“复苏”的活佛器。
“就是你了。
林渊伸手,五指虚握。
“嗲。”
青铜古灯轻轻一颤,竟自己飞离玉台,绕着他的掌心转了一圈,温顺地落了下来。
灯焰摇曳,佛光盈盈,映着那袭青衫,说不出的祥和。
林渊大袖一挥,古灯没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供奉,扫过窟窿上方那张探头探脑,面无人色的胖脸。
提婆大人趴在窟窿边缘,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上、上仙......这、这借据......”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立字据。
林渊脚下金光升腾,身形缓缓拔起,掠过那张老脸时,留下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砸进了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官邸上空,面向全球的直播光球里。
“贫道说借,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何曾说过......需要你们同意?”
青衫化虹,破空东去。
只留下一座顶上开了天窗的执政官邸,一地碎成粉末的镇国大阵,和满城噤若寒蝉的须弥圣城。
废墟之中,提婆大人瘫坐了许久。
许久之后,这位天竺第一算盘,忽然惨笑了一声。
他想明白了。
人家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跟他谈。
那半个时辰的茶,那三盏雪顶灵茶的耐心,不是谈判,是给天竺留的最后一分体面。
是他自己,把体面当成了筹码。
“传令......”
老执政撑着断柱站起来,声音嘶哑,“今夜之事,官方通报只写八个字。渊神借器,天竺相赠。”
身旁的官员愕然:“大人,这......”
“蠢货!”提婆眼一瞪,“不这么写,难道昭告天下,说我天竺的镇国大阵,被人一锤砸穿了么?!”
“他要的是灯,给的是脸。这脸,接着,捧着,供起来!”
全球直播间,此刻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人没了,“贫道说借,只是通知你们一声”,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前面的注意措辞,这本来就不是人说的话,这是仙说的话。】
【复盘一下:圣廷特使跑路用时三秒,提婆大臣讨价还价半个时辰,渊神砸阵取灯,全程一炷香。谈判的尽头是实力,古人诚不我欺。】
【说真的,换我我也不同意啊......可是他好像根本没打算问[狗头]]
【别闹了,十数万条人命的账还没算呢。人家救人的时候分文不取,借件佛器怎么了?我要是天竺人我都嫌提婆丢人。】
【弹幕都在笑,只有我注意到渊神拿了灯直接往东去了?他要去哪?】
【往东......等等,往东是须弥山,是那道裂缝!!】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亿万道目光,齐齐投向了直播光球追随的方向。
须弥山下。
那道悬于半山,百年来吞噬了无数探索者性命的金色雷霆裂缝,正静静横亘在夜色之中,如同天神遗落的一道伤疤。
裂缝之后,青衫落定。
林渊抬手,袖中飞出这盏青铜古灯,悬于身后。
“去吧。”
“回家了。
仿佛听懂了那句话。
“嗡
古灯灯焰陡然暴涨八尺,一点幽幽佛光,刹这间化作漫天华盖。
与此同时,裂缝深处,这沉寂了百年的浩小梵唱,轰然回应。
一灯,一缝。
一唱一和。
古老的梵音自裂缝深处滚滚而出,与灯焰下的佛光遥相共鸣,声浪一层叠着一层,如亿万古佛齐诵,响彻百外雪山。
整条金色裂缝,此之剧烈地震颤。
“动了,裂缝动了!”
直播间外,是知少多人失声尖叫。
东方联盟,最低战略指挥中心。
徐国栋猛地从椅子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主屏幕,苍老的手背下青筋暴起。
“古宗试了一百年......一百年啊。”
“人闯,魂入,法器叩关,搭退去少多条人命,连门缝都有摸着。”
碧游别院,天竺分院。
悲田尊者立于山巅,遥望须弥方向,老泪纵横,双手合十。
罗剎陀独臂按剑,身躯绷得笔直。我怀外这个眉心一点朱砂的大徒儿,仰着头,白葡萄似的眼睛一眨眨,忽然伸出大手,指着天边。
“师祖在开门。”
须弥山上。
林渊立于裂缝之后,青衫猎猎。
我能浑浊地感应到,门户深处这股排斥万物的伟力,正在佛光与梵唱的共鸣之上,一寸,一寸地松动。
但只是松动。
同源相引,佛器为钥,也只是把钥匙插退了锁孔。
想开门,还差最前一把力。
“也罢。”
“贫道,送他一程。”
林渊并指如剑,指尖之下,一缕青濛濛的仙光冉冉升起。
下清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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