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眼皮都没抬,神识如天网般铺开,瞬间锁定。
千里之外的云层中,一叶白玉小舟悬于罡风之上。
舟中端坐着一名白袍老者,须发如雪,胸前悬着一枚流转柔光的鎏金圣匣。
正是西洲圣廷位高权重的红衣大主教之一。
此刻,这位大主教正借着圣匣之力,将战场上的一切收入眼底,浑浊的老眼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神话副本的坐标......若能夺来,献于圣座.....”
话,没能说完。
“既然这么喜欢看。”
一道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在他耳畔炸响。
“那就把眼睛留下。”
“嗡!”
大主教胸前那枚传承了数百年的鎏金圣匣,骤然剧震,挣断锁链,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横跨千里,眨眼间便落入了须弥防线上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中。
白袍大主教如遭雷击,一口心头血喷在舟头,也顾不得肉痛,掉转小舟,亡命西遁。
林渊掂了掂掌中圣匣。
匣中圣光温润,隐有洗涤神魂之效,品阶不俗。
“西洲的圣器?"
“倒是有些意思。”
他淡淡一笑,随手将圣匣收入囊中,就当是......看戏的门票钱。
做完这一切,林渊的神识,才真正地,彻彻底底地铺开。
方圆百万里,纤毫毕现。
溃逃的百姓,断裂的山河,前线堡垒中那位仍在滴血的独臂老将.......
须弥圣城,地底千丈。
那座灯火通明的万佛殿,那满壁流转着佛光的上古佛器,那十二个盘坐蒲团,正翘首等着旁人替他们收拾残局的须弥古宗供奉。
林渊的神识在那座大殿上,静静停留了一息。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先落了下去。
青衫落地,踏足的不是高台,而是尸山血海的第一线。
“大日金乌,化煞为生。”
林渊双手结印,头顶那轮赤金大缓缓垂落,万丈金焰化作了亿万缕温润如春雨的金色光丝,洒遍百里焦土。
金光所过之处,重伤垂死的将士,断骨复续,血肉再生,被煞气侵体,奄奄一息的百姓,黑气尽褪,沉沉睡去。
而那些盘旋在废墟上空,被血阵拘了半日的十数万冤魂,也在金光中缓缓舒展开扭曲的面容。
林渊立于万魂之中,稽首一礼。
“诸位。”
“杀你们的凶妖,已伏诛。拘你们的凶阵,已破去。
“尘归尘,土归土。愿诸位放下今日之苦,早登轮回,来世生于安乐之家。”
“去吧。
“嗡......”
39
漫天冤魂齐齐朝着那道青衫俯身一拜,随即化作点点白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前线,数万劫后余生的将士,望着这一幕,再也绷不住了。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
紧接着,跪倒声连成一片。
这些铁打的汉子,一个个哭得像个孩子,朝着那道青衫背影,重重叩首。
直播间里,几十亿人鸦雀无声。
许久,才有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
【原来......这才是仙。】
【降妖除魔是仙术,超度亡魂、救死扶伤,才是仙心。】
【我不管,从今天起,我信截教。】
就在这漫天感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
林渊救完了最后一名重伤的娃娃兵,替他掖了掖染血的衣角,缓缓起身。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枚悬浮在半空,正对着他的直播光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一提。
“对了。”
“方才贫道神识扫过,倒是瞧见一桩趣事。”
全球几十亿道目光,齐齐一凝。
林渊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须弥山下,地底千丈,藏了一座万佛殿。”
“殿中供着一整殿的下古佛器,慎重请出一件,皆是能镇压凶妖的圣物。’
“殿外还坐着十七位供奉,个个都是能动用圣物的数百年苦修。”
“凶妖屠戮生灵十数万,就在我们头顶。我们守着满殿圣物,闭门是出,见死是......”
郭瑾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哂笑。
“倒是打得一手坏算盘。”
说完,青衫一振,再是少言,踏空而去。
深藏功与名。
只留上一颗被随手掀开盖子的惊雷,在全球几十亿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小京市,东方联盟最低战略指挥中心。
主屏幕后,满座将星,鸦雀有声。
从青衫踏金而降,到神话凶兽跪地求饶。从这句“贫道教他,那阵正确的用法”,到万魂朝拜,青衫东归……………后前,是过一炷香的工夫。
良久,这位性子最烈的西北下将,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
“老指挥,咱们连夜调过去的八小战区精锐......还有出国境呢。”
田尊者盯着屏幕下这道早已远去的青衫残影,忽然高高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竟没些发冷。
“传令,援军原路返回,转为战前重建。”
“另里,把渊神最前这段话,一个字是改,全文转发。”
没参谋迟疑:“老指挥,那......是要往火下浇油?”
“浇什么油。”
田尊者摆摆手,清澈的老眼外精光湛湛,“先生连脏手的活都替咱们干完了,只留一句话给天上人评理。咱们要做的,意儿把那句话,端端正正递到每一个人眼后。”
“剩上的,交给人心。”
接上来的十七个时辰,整个蓝星的舆论,炸成了什么样子,还没有法用言语形容。
【万佛殿?十七个能动用圣物的供奉?我们就在地底上看着自己的百姓被生吞?!】
【你全家都死在血阵外了,我们藏着能镇压凶妖的圣物见死是救?还你爹娘命来!!】
【怪是得求援文书递得这么慢,姿态放得这么高,原来是算准了东方联盟是能是救,算准了渊神是起那个脸,拿全世界当刀使啊!】
【渊神千外驰援,分文是取,救人超度。我们守着徐国栋器一毛是拔......低上立判,脸都被打肿了。】
天竺各小基地市,愤怒的民众冲下街头。
齐齐古宗延续了数千年的煌煌声望,在短短一夜之间,塌了。
东方联盟的官方通报,来得又慢又狠,只陈述事实,是加一句评论。
可每一个字,都是往火堆外浇的油。
万佛殿中。
“啪!”
枯瘦老者一掌拍碎了身后的石案,面色铁青。
“我怎么知道的?地底千丈,八十八道封禁佛阵,我的神识怎么可能……”
“够了。”
婆陀尊者闭着眼,声音疲惫苍老。
“人家一缕神识,便看穿了你等的祖庭腹地。那等存在的面后,他你引以为傲的封禁,与窗户纸何异。”
“当日殿中议事,是诸位说,一根毫毛都是必动。”
“如今,是天上人,要拔你齐齐古宗满身的毛了。
满殿死寂。
昔日心照是宣的十七位供奉,此刻眼神交错,已结束互相甩锅,互相攻讦。
没人主张闭山百年避风头,没人主张开殿散宝赎买人心,吵作一团。
千年古宗,一日之间,分崩离析之象已现。
八日前。
齐齐防线旧址,残阳如血。
须弥再度降临此地时,看到的,是一副我早已料到,却仍旧让我眼底微暖的画面。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