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伊甸园、奥林匹斯......”
老指挥使一字一句把这几个名字报出来,每一个,都重逾千钧。
金顶上的夜风忽地一冷。
悬在半空的九百九十九盏紫气明灯齐齐一晃,仿佛连它们都被这几个名字惊得颤了颤。
徐国栋说到最后,喉头滚动,竟有些不敢去看林渊的脸色。
他这一辈子,枪林弹雨里滚过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方才念出那几座秘境之名时,后脊梁还是窜起一股寒气。
多方争霸,神话交汇。
这哪里是一国一地的劫数,这是要把整个蓝星架在火上烤啊。
然而,他偷眼望去,却见青石上那道青衫身影,眉头都没动一下。
林渊端着老人奉上的那盏粗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神色平淡得像在听一桩与己无关的闲事。
“老将军,茶要凉了。”
徐国栋一愣。
“先生......您不惊讶?”
“惊讶什么?”
林渊抿了一口茶,眼底古井无波,“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如今这蓝星上,最高的那个,眼下不就坐在你面前么。”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偏生听在老指挥使耳里,比千军万马还让人安心。
“多方争霸,于旁人是劫,于我截......”
林渊望向漫天紫气,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是机缘。”
而在他心底深处,却另有一番盘算,是这老将军万万猜不到的。
师尊护短,是出了名的。
当年封神一役,门下哪怕是个石矶、虬首,犯了天大的错,师尊也要先把人护在身后,再与那阐教众仙慢慢理论。
这份脾性,旁人不知,他林渊却是看过“剧本”的,清楚得很。
他这一道碧游别院若能在蓝星立稳道统,香火绵延,万仙来朝......
说不准哪一日,那位坐在金鳌岛碧游宫里的师尊,便会循着这一线香火气,将一缕圣人投影,落到这方天地里来。
到那时......
来多少神,来多少佛,又有何惧?
林渊收敛了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这点念想,是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张底牌,连最亲近的人也未曾透露半分。
老指挥使见他这般气定神闲,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里。他斟酌着,又把话头引向了另一桩事。
“先生既有此等胸襟,老朽便再多嘴一句。”
“这灵气复苏,如今是一日烈过一日。”
徐国栋神色凝重,“先生有所不知,被这股仙机一冲刷,从前那些个不入流的低武、中武秘境,竟也接二连三地起了异变。”
“异变?”林渊眼皮微抬。
“正是。”
老人压低了声音。
“有几座原本被智囊团判了‘鸡肋”的秘境,里头流传出的功法,照着原样练,至多算个三流货色。可一旦沾了这复苏的灵机,竟齐齐脱胎换骨,威力翻了何止十倍。”
他顿了顿,眼里隐隐透出一丝热切。
老人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若先生哪日得了空,肯下场把这些异变的秘境——平推过去,凭先生的眼力手段,指不定能从那犄角旮旯里,淘换出什么了不得的造化来。
这话他没敢直说,只把另一桩更要紧的,先递了上来。
“便说眼下这一桩。”
徐国栋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双手奉上。
“灵气复苏初年,泰山顶上落过一场天雷。有个从中武秘境《笑傲》里走出来的剑道天才,恰在那一夜,得了一桩天大的机缘。
“《笑傲》…….……”林渊指尖一动。
“此人一身《独孤九剑》,本就是难得的剑才。”
老指挥使语气愈发郑重,“可那一夜雷劈泰山,半山崖壁里崩出一卷残篇,上头刻的,据说是某位古代大能留下的经文。”
“他那套《独孤九剑》,沾了这卷经文里的东西,竟生生了一层皮。”
“军方拿到他贡献出的剑诀残本,反复推演之后,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老人一字一顿。
“这套变异之后的剑法,论起威力,竟丝毫不弱于那些从神话副本里流出来的仙道秘籍!”
“独孤九剑”、“古代经文”。
这八个字一入耳,林渊那已臻合道境的神识,骤然微微一颤,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寻常人只当那是“变异”,是机缘。
可林渊却一眼看穿了那层窗户纸。
什么变异。
那分明是那卷残篇上,沾染了某位上古大人物的一缕道韵!
一缕真正的“道”,落进了凡间的剑诀里。难怪能让一套人间剑法,硬生生攀到了堪比仙道的位格。
这剑客,是抱着金砖在睡觉,自己却还不知道呢。
“这位天才,如今人在何处?”林渊放下茶盏。
徐国栋精神一振,知道这一趟没白来。
“此子性子孤高,桀骜得很,谁也不服。老朽这趟连夜上山,便是想厚着脸皮求先生一句......”
他抱拳躬身,“可否屈尊见他一面。若能将这等剑才收入截教门墙,于他,于蓝星,都是天大的福分。”
林渊沉吟片刻,缓缓颔首。
“让他来吧。”
“明日,龙虎山下。’
翌日,天光未亮,山门外的白雾还没散尽。
一道身影,已孤零零立在了龙虎山脚下。
青布短打,麻鞋踏地,背上斜斜负着一柄不起眼的玄铁古剑。
剑无鞘,剑身暗哑。
可那剑客往那一站,周遭翻滚的浓雾,竟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劈开了一道笔直的缝。
他叫谢长歌。
仰头望着云端那座气象万千的仙山,谢长歌眼里有敬,却无半分怯。
他敬这位渊神,是真敬。
一剑劈开东海,金顶讲道度化千万凡人,这等手段,谓之神明也不为过。
可剑客的骨头,是天底下最硬的一截。
他这一身《独孤九剑》自泰山脱胎换骨之后,他便日夜都憋着一口气。他要拿这一剑,去问一问那高高在上的仙道,究竟比他这凡间剑客,高到了哪里去。
他要替自己这条剑道,求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山上的诸位。"
谢长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上了金顶,“谢某人微言轻,今日只想借这龙虎山的路,问一问剑。”
“拦得住我的,我便拜服。拦不住的......”
他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便莫怪我这柄铁剑,不长眼睛。”
好狂的口气。
第一道台阶上,一座肉山般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转了出来,正是王胖子。
“哟,还真是个愣头青。”
王胖子咧嘴一笑,一跺脚,整片山道的青砖化作水波,“胖爷我刚破了宗师,正愁没人陪练。来来来,先过我这一关——”
“嗤。”
话音未落,谢长歌已欺身而上。
他不与王胖子斗那玄妙的土遁,剑光只一闪,专挑那地脉翻涌,力道交替的一瞬,递了出去。
《独孤九剑》,料敌机先,专破天下间一切破绽。
“噗”
王胖子那身厚重的玉清真气,竟被这一剑从唯一的空当里钻了进去,半个身子一软,一屁股栽进了自己开出来的地脉里。
“我......我去!”
第一关,破。
第二道台阶上,剑光如练。
陈平腰间软剑出鞘,金色残影踏空而来:“好剑法。陈某的追风剑,接你一招!”
两道剑光在半空缠斗,快得只剩残影。
可谢长歌的剑,永远比对方快上那半分,不是手快,是“看”得快。
陈平剑势里每一处将露未露的破绽,都被他算在了前头。
三十余招后,软剑脱手,打在了山壁上,嗡嗡作响。
“遁流光......竟也破得?”陈平苦笑着退开半步,让出了山道。
第二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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