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日当天,金马奖在新竹市文化局演艺厅举行。
从下午五点开始,就筹备入场,到五点半,就开始走红毯了。
这一届金马奖被誉为“十年来星光最灿烂的一届”,光影后级人物就来了十个,被誉为十全十...
周既白从座山雕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云层被余晖烧得通红,像一卷未干的朱砂宣纸。他站在中影大楼前的台阶上驻足片刻,没急着上车,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是景湉的头像,备注名写着“甜甜”,底下还缀了个小小的糖葫芦表情;往下是万倩,备注“老板”,头像是一张她戴着墨镜、侧身站在《雪国列车》片场铁轨上的背影照,风扬起她的发尾,冷硬又利落;再往下是娜札,头像刚换不久,是她穿着银灰色高定西装,在戛纳红毯外回眸一笑的抓拍照,眼尾挑着光,唇角弯得恰到好处,配文是“今天也想当大周哥的女主角”。
他手指悬在娜札那条“今天也想当大周哥的女主角”下面三秒,最终没有点进去回复,而是切回景湉的对话框,把早上那段视频截图重新翻出来看了两遍。
景湉发来的那段视频只有十二秒:镜头晃得厉害,画面边缘全是被子褶皱,万倩只露出半张脸,睫毛浓密,鼻梁高挺,下巴微抬,嘴唇微启,正说着什么,声音被掐掉了,但口型清晰可辨——“……你是看看入脑了吗?有本事你就让周既白娶你……”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镜头猛地一沉,被子兜头罩下,万倩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一声短促的闷哼,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景湉在视频后面补了一行字:“老公,她抢我镜头!!!”
周既白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嘴角绷了两秒,到底没绷住,无声地笑了出来。他点开语音输入,刚说出“你这哪是告状,分明是撒娇”,又顿住,删掉,重录:“等我回去,先打她三百棍——用你上次送我的那根黑檀木镇纸。”
发送。
两分钟后,景湉回了个六连拍表情包:第一张是她鼓着腮帮子瞪眼,第二张是她叉腰冷笑,第三张是她抱臂睥睨,第四张是她甩袖转身,第五张是她突然捂脸蹲下,第六张是她从指缝里偷瞄镜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刚被顺毛撸完、还不肯认输的小豹子。
周既白笑得肩膀都在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她最后一张脸,忽然想起昨夜万倩压在他肩头喘息时,耳后那颗小痣微微跳动的样子;又想起娜札杀青宴上端着香槟杯靠近他时,手腕内侧若有似无蹭过他手背的温度;再想到李依桐在《铁甲钢拳》片场亲自调试AI助手动作捕捉参数时,额角沁出细汗却头也不抬的侧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点上。
不是感情的平衡,而是“人”的平衡。
景湉要的是名分、是孩子、是笃定;万倩要的是掌控、是平等、是不被当作附属品的尊重;娜札要的是位置、是角色、是“被唯一需要”的实感;而李依桐……李依桐要的从来不是人,是系统、是逻辑、是可控变量下的最优解。她甚至不需要他爱她,只要他足够稳定、足够强大、足够值得她押注全部未来。
他揉了揉眉心,忽觉一阵钝痛。
不是累,是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亲手搭建一座名为“周既白”的神龛,而所有靠近他的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往里添香火——景湉焚的是痴念,万倩燃的是傲骨,娜札供的是野心,李依桐则冷静地调试着香炉温度与供奉节奏,确保每一缕烟都升得恰到好处,既不呛人,也不散逸。
他忽然有些想念谢良婵。
那个总能在他最飘的时候,一记飞踹把他踹回地面的女人。
可惜她现在正带着托尼贾在横店拍《边境线》,据说为了演好边境缉毒警,她三个月没碰一滴酒,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负重十公里越野,晚上还要跟刑警支队学审讯话术。剧组群里有人发她凌晨两点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的背影照,配文:“谢导说,她要是演不好,就去真蹲三年派出所。”
周既白点了个赞,退出群聊,叫司机开车。
回星光灿烂的路上,他没看剧本,也没改分镜,而是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八体·时间轴(2013-2016)”。
第一行:
【2013.10-2014.3】
完成《饥饿游戏》剪辑+终混+送审;同步启动《八体·地球往事》前期筹备:
- 世界观文档由郭凡牵头,联合中科院物理所、国家天文台青年学者组建顾问组(保密协议签署完毕);
- 美术指导团队赴敦煌、嘉峪关、罗布泊勘景,重点记录戈壁地貌光影变化规律;
- 特效预研:基于《你的名字。》离线渲染引擎升级V3.0,重点攻克“三体运动模拟”“纳米丝切割”“水滴表面反射率建模”三大难点;
- 演员测试:启用AI选角系统初筛,优先匹配“有真实科研背景/长期素食/曾参与航天科普项目”三类特质演员(备注:景湉生理期不稳定,暂不纳入首轮测试;万倩右肩旧伤影响吊威亚,需单独设计动作方案;娜札语言天赋突出,建议加入俄语/日语双语台词测试)。
他敲完这一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小字:
【注:所有演员测试数据仅存档于星图加密服务器,物理隔离,未经本人授权不得调阅。若发现数据泄露,立即触发“潘多拉协议”——销毁全部模型,重置AI训练集。】
手机震动,是李依桐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查岗。”
他回:“在写八体计划。”
李依桐秒回:“第几版?”
“第四版。”
“删掉第三行‘戈壁勘景’,换成‘青海德令哈射电望远镜基地’。那里有现成的‘红岸’原型,比敦煌省三个月工期。”
周既白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悬停,没回。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德令哈基地确实存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为追踪美苏太空项目秘密建设,代号“红岸”。九十年代废弃,去年刚被文旅部列为科幻文旅试点。但真正关键的是——那里至今仍保留着一套完好的、未联网的冷存储主控机房,机房内墙上,用红漆刷着一行模糊的标语:“仰望星空,脚踏实地。”
而那行字,正是李依桐当年在北大物理系毕业答辩PPT的封底。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坚持换地点。
这不是技术优化,是锚点。
她在用一个物理坐标,把“八体”牢牢钉死在他们共同的记忆原点上。
周既白慢慢打出四个字:“收到,听你的。”
发送后,他把手机扣在膝头,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北京二环的晚高峰依旧拥堵,一辆辆出租车顶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像银河倾泻人间的支流。
他忽然想起座山雕递给他那本《易经》的扉页,上面有行极淡的钢笔字,像是多年以前就写好的,墨色几乎褪尽,却依然能辨清笔画:
“见群龙无首,吉。”
不是“群龙无首,凶”。
是“见群龙无首,吉”。
他闭了闭眼。
原来早有人看清了这一切——当所有龙都昂首向天,争着做唯一的真龙时,真正的吉兆,反而是看见它们各自腾跃,却无人称首。
车停在星光灿烂楼下,保安远远就小跑着拉开后座门。周既白下车时,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他额前碎发。他伸手按了按,却没整理,任那缕头发垂在眉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还有隐约的钢琴声——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弹得不算精准,错音不少,但节奏很稳,像一颗颗水珠,不紧不慢砸在石阶上。
他推开门。
景湉坐在三角钢琴前,裙摆铺展如花瓣,赤着脚踩在琴凳踏板上,左手按着低音区,右手反复弹着同一段旋律。听见动静,她没回头,只是左手食指重重一压,C小调和弦轰然炸开,震得谱架上的乐谱簌簌颤动。
“老公,”她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冰碴,“你猜我刚才弹的是哪一段?”
周既白走近,在她身后半步停下,目光掠过她绷直的后颈线条,落在翻开的琴谱上——那是《雨滴》Op.28 No.15的中段,左手持续十六分音符分解和弦,右手旋律线哀婉迂回,而此刻她左手弹的,却是全曲最压抑的一处转调:从降D大调骤然跌入C小调,仿佛晴空裂开一道黑缝。
“是‘叶文洁按下红色按钮’那一段。”他说。
景湉终于侧过脸,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光,却倔强地扬着下巴:“你记得啊。”
“嗯。”他伸手,替她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垂微凉,“你练了多久?”
“从你走后,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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