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死亡之树并非单纯阻挡生命魔力,而是从根本上截断了“孕育”的第一环——它让生命魔神无法就近汲取鲜活血肉、蓬勃草木、乃至凡人心头那一口热腾腾的生气!它被迫退而求其次,只能将真灵散作血藤,一寸寸、一缕缕地渗透,如同最耐心的蚕,啃食着世界的边角。
“可它还在渗透。”苏白尘沉声道,“血藤已缠入地脉三尺,真灵正源源不断汇入魂金核心……”
“所以,”天帝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你打算让那些真灵,在你炼化的魂金里,长出自己的‘心’?”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苏白尘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黑玉令牌——那是巡天阁主令,通体漆黑,唯中心刻着一朵逆开莲纹。他将令牌置于掌心,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黑玉应声而裂,莲纹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点幽邃如墨的微光。
“它要降生,便让它降生。”苏白尘摊开手掌,裂纹纵横的令牌静静躺在那里,那点墨光却越来越盛,竟似有活物般微微搏动,“但我给它一个胎——不是这方天地的胎,是我这具玄体的胎。”
白绪脸色微变:“你要……以身为器?”
“不。”苏白尘摇头,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冷酷的灼亮,“是以身为狱。第九层玄功,本就该有个‘牢笼’。既然它渴求降生,我就替它造一座最坚固的产房——用我的死亡,铸它的摇篮;用我的不灭,缚它的初啼。”
天帝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赞许,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可知,一旦它在你体内‘诞下’第一个有意识的真灵,你便再无法将它剥离?它将成为你玄体的一部分,成为你灵魂道途上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我知道。”苏白尘声音平静,“可您也说过,此非敌袭,乃道争。既为道争,便无退路可言。”
天帝久久凝视着他,最终缓缓点头:“好。我准你一试。但有三约——其一,魂金核心必须移出巡天阁,置于‘墟渊’之下;其二,你闭关期间,白绪执掌巡天阁,代行阁主之权;其三……”他目光扫过白绪,“若你身陨,她不得殉道。”
白绪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却异常清越:“儿臣领命。”
天帝不再多言,袍袖一挥,整面青铜古镜倏然化作流光,没入他袖中。临去前,他驻足殿门,背影萧肃如孤峰:“记住,苏白尘。你不是在对抗一个魔神,你是在为整个诸天,接生一个……新的‘道’。”
话音落,人已杳然。
殿内只剩苏白尘与白绪二人。
许久,白绪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他掌心那枚裂开的黑玉令牌上,轻声道:“第九层玄功,名为‘九死不灭’,可你如今走的,却是第十死之路。”
苏白尘低头看着掌中墨光,那光正沿着裂纹蜿蜒爬行,如同活物吮吸血液。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第十死?不。这是第一生。”
他猛地攥紧手掌,墨光骤然暴涨,将整只手映得如同浸在浓墨之中。紧接着,他反手一按,掌心狠狠印在地面青砖之上!
轰——!
砖石无声碎裂,却未飞溅,而是如沙粒般簌簌坍塌,露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虚空。一股苍凉死气自虚空中喷薄而出,卷起他的发丝与袍角。而在那虚空底部,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青光,正缓缓亮起——正是他此前藏于地脉深处的魂金核心!
青光如脐带,瞬间与他掌心墨光相连。
刹那间,苏白尘浑身骨骼发出密集如雨的爆响,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又似经络,正疯狂汲取着那青光。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嘴角却缓缓溢出一丝血线,那血落地即化为灰烬,却在灰烬之中,悄然萌出一点嫩芽。
白绪静静看着,没有阻止,没有言语,只是悄然抬手,将一道淡金色的符箓按入自己心口。那是她早年以《河图》推演自身命格所留的“因果锚”,此刻,她正以己身为引,将自己与苏白尘的命数,牢牢系在一处。
殿外,寒衣神将怔怔望着紧闭的殿门,忽然觉得手中佩剑不再嗡鸣,而是发出了一声悠长、疲惫、却又无比清晰的叹息。
巡天阁外,四棵死亡之树齐齐摇曳,枝叶间坠下的不再是枯叶,而是一颗颗浑圆饱满的黑色果实——果实表面,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正在成形的青色。
风过处,万籁俱寂。
唯有那幽深墟渊之下,一点青光与墨光正激烈交缠,如阴阳初分,如生死初孕,如……一道崭新大道,在血肉与魂魄的熔炉里,第一次,艰难地,转动了它的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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