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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再来一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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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锷的脸色刷地就变了!

郑旺还没察觉,还在那儿念叨。

“管她是哪一位,反正都是辽阳侯的家眷,他纵人行凶就是不对……”

话没说完,王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郑啊,我忽然想...

弘治皇帝话音未落,萧敬已悄然退至门边,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捧起,垂首肃立。那绢帛尚未展开,屋内空气却仿佛凝滞了一瞬——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哑了半拍。

杨慎眼角微跳,心知这道旨意分量之重,远超寻常敕令。谋逆二字,向来只用于藩王举兵、权臣僭越,今日竟被天子亲口加诸于一纸图纸、几箱火药之上。他余光扫过朱厚照,只见太子殿下正踮着脚尖往柜子里张望,指尖几乎要触到锁扣,却被祁艳不动声色地伸手拦住。朱厚照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往前凑,只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腰间玉带钩,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弘治皇帝缓步踱至窗前,推开一扇木棂窗。窗外是演武场西侧的靶场,三架新制火箭弹发射架静静矗立,铁质支架漆成哑青色,在秋阳下泛着冷硬光泽。远处山坳里,几道烟痕斜斜划过天际,又迅速消散——那是今晨刚试射的实弹,弹头未装药,专为校准落点而设。

“朕记得,”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年前南苑初垦时,寿宁侯遣人送来二十车粗盐,说是要腌菜,结果全倒进沟渠里,盐水渗下去,地皮泛白如霜。”他顿了顿,目光仍望着远处,“那时没人说,盐碱地若能种出稻子,除非老天爷改了性子。”

杨慎垂首应道:“陛下圣明。那盐碱地改土,头一年试了七种法子:泼醋、灌豆汁、埋腐叶、烧碱草灰……全没用。直到第八次,生员陈砚把《齐民要术》里‘引淡压碱’四字拆开琢磨,发现书中所言‘引’字,未必单指引水,亦可引风、引热、引气。他带着人挖了十七个朝南的浅坑,坑底铺碎陶片导流,坑沿覆湿麻布吸潮,又在坑周栽了三百株耐碱的紫穗槐——槐根盘结,三年便织成一张地下网,硬生生把盐分锁死在土层之下。”

弘治皇帝缓缓合上窗扇,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陈砚?就是那个昨儿递折子,说火箭弹尾翼该用桐油浸过的桦木片,而非铁片的陈砚?”

“正是。”杨慎答得干脆,“他算过风阻,铁片太重,升空时偏转率高;桦木片虽轻,但受潮易脆,桐油浸透后,韧性增三倍,重量只增两成。”

皇帝颔首,转身时袍袖掠过桌角,惊起一小片浮尘。“那尾翼图纸,可在隔壁?”

“回陛下,正在第七室。”祁艳躬身引路。

推开第七室门扉,室内光线骤暗。北墙高处嵌着三扇窄窗,窗纸特意糊了双层,只透进蒙蒙青光。正中长案上,并排摆着三组尾翼模型:一组铁制,一组桦木,一组桐油桦木。每组下方压着厚厚一摞验算稿,纸页边缘已磨出毛边,墨迹深浅不一,显是反复涂改多次。最底下一本册子摊开着,封面题着《尾翼振颤频谱录》,内页密密麻麻绘满波形图,旁边标注着“癸酉年七月廿三,东风三级,振幅0.7寸”“癸酉年八月初九,无风,振幅0.2寸”等字样。

弘治皇帝俯身细看,指尖悬在波形图上方半寸,未敢触碰。“这些……都是陈砚一人所记?”

“不全是。”杨慎上前一步,“尾翼振颤牵涉气流、材质、焊接应力三重变量,陈砚主理气流与材质,焊工赵铁柱负责应力测算——他原是南京宝源局铸钱匠,因左手五指被铜汁烫残,调来南苑后,用右手握錾子,左手托铜模,竟能凭指尖震感分辨焊缝裂纹深浅。”

皇帝直起身,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一幅大图。图以墨线勾勒火箭弹全貌,各部件皆以朱砂标注编号,唯独尾翼处画了个硕大的红圈,圈内写着两个小字:“未定”。

“为何未定?”他问。

祁艳沉声道:“因尾翼与弹筒衔接处,至今无法完全消除微震。震幅虽不足半寸,但累计十次发射,弹道偏差已达三十六步。陈砚说,这偏差看似微末,若打百里外敌阵,落点将偏出营盘十里。”

“那便再试。”皇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许你三年,不,两年——两年内,若不能使震幅稳于零点三寸之内,朕便撤了这讲习班。”

话音落下,室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朱厚照悄悄挪了挪脚步,靴底碾过地上一片枯叶,沙沙声格外刺耳。

杨慎却未慌乱,只从容道:“陛下容禀。陈砚昨日已寻得新法——以弹筒内壁浇铸一层蜂窝状青铜衬,孔隙大小恰与尾翼振频共振。今日午时,第一批衬模已在南苑熔炉浇铸。”

皇帝眉峰微扬:“蜂窝状?”

“正是。”杨慎取出怀中一方素绢,展开后平铺于案上。绢上并非墨画,而是以极细银丝绣出蜂巢剖面图,六角孔隙排列精密,每个孔洞中心缀着一粒粟米大小的朱砂点。“此图乃陈砚以游标卡尺测三百二十七次所得,孔径差不得逾发丝之半。银丝为记,朱砂为验,待衬模铸成,须以水银浸透,观其渗入深度,方知孔隙是否均匀。”

弘治皇帝久久凝视素绢,忽而抬手,轻轻抚过那细密银丝。指尖传来微凉触感,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竟与方才所见波形图上的频率隐隐相合。

“这银丝……”他嗓音微沉,“是你亲手所绣?”

杨慎垂眸:“臣不通女红,此乃陈砚所绣。他左眼弱视,右眼需离绢三寸方可辨清银丝,绣此一图,耗时十七日,针尖刺破手指十二次。”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转向朱厚照:“你可知,为何朕允你建这讲习班?”

朱厚照一愣,忙挺直腰背:“儿臣……儿臣以为父皇信儿臣能办成事。”

“错。”皇帝摇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朕信的不是你,是这满屋子图纸,是这十七日绣图的血指,是那三百二十七次测量的刻度——朕信的是,当一个人肯为半寸偏差熬干心血,他手中造出的东西,才配叫‘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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