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后山,便是景山。
一夜落雪,山上银装素裹。
松柏枝桠压着厚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弘治皇帝与张皇后都裹着貂皮大氅,并肩走在山道上。
身后内侍远远跟着,脚步放得极轻,不敢惊扰。
转了半圈,山风卷着雪花飘来,张皇后拢了拢领口,轻声道:“天气转寒,陛下身子刚好,早些回去吧,仔细冻着了。”
“无妨!”
弘治皇帝却摇了摇头,望着远处覆雪的宫墙,语气舒展。
“很久没这般松快,再转转。”
走着走着,天色便暗了下来。
紫禁城各处宫苑次第亮起灯火,顺着宫墙延展开去。
站在景山高处往下望,皇城之外,整座京城都浸在点点灯火里,街巷纵横,人家错落,别有一番风景。
弘治皇帝驻足,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静了许久。
“你看这满城灯火,一盏灯,便是一户人家,有老有小,有耕织,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太平。”
“朕坐在奉天殿里,日日看奏疏,看的是钱粮兵马,是州县民情,站在这里才看得见,那些奏章上的一笔笔数字,落到地上,就是这千家万户的烟火气。”
张皇后站在他身侧,柔声道:“大明百姓有陛下这样的君父,是百姓之福。”
弘治皇帝闻言,笑着道:“有这天下百姓,才是朕的福分,没有他们耕田织布,纳税当差,哪有这紫禁城,哪有朕这个皇帝。”
张皇后也笑了,目光软下来。
“若是照儿在就好了,这孩子,自打去了南苑,头些日子还隔三差五回宫问安,这阵子一个月也不见回来一次,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连个信都没有。”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更多的是惦记。
弘治皇帝道:“他现在可忙得很。
“哦?”
张皇后转头看他,问道:“照儿在忙什么?莫不是又领着人四处胡闹?”
“胡闹倒不是,他呀,在南苑办了个时务讲习班,还化名朱寿,混在里头当先生,还给学员讲课呢!”
张皇后愣住了。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看到书本就头疼,让他给别人讲课?
她有些哭笑不得:“照儿还小,性子跳脱,怕是讲不出什么正经道理,反倒误了人家,陛下也由着他胡闹?”
弘治皇帝收了笑,语气郑重了些:“他不小了,过完年就十五了,明年便该大婚,辽东那边还有五个太子妃候选人,家世品性都得细细斟酌,你先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哪家为妃,哪几家为嫔,这是国本大事,马虎不得。”
张皇后闻言,也敛了笑意。
“婚姻大事,全凭陛下做主,臣妾只盼着照儿能收收心,早些懂事,替陛下分忧。”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先看看吧,他在南苑历练历练,总比瞎胡闹的强。’
正说着,山道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敬踩着积雪,快步往上走,到了近前,气息微喘。
“陛下,陛下!"
弘治皇帝皱眉:“何事慌张?”
萧敬躬身道:“刘尚书和三位阁老求见,说有紧急奏疏。”
弘治皇帝脸色微沉,说道:“兵部的事,让兵部与内阁先议便是,以后各司事务,按今日新立的规矩来。”
萧敬苦着脸道:“奴婢也是这么说的,可刘尚书说,情况紧急,等不得明日。”
张皇后在旁轻声道:“既然是急事,陛下就回去看看吧。”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对她道:“你先回宫歇息,朕明日再陪你。”
“陛下放心去,臣妾自行回后宫便是。”
弘治皇帝转身,跟着萧敬快步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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