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逊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祝枝山手里的信,目光像钩子一样。
“唐寅在辽阳侯手底下做事?”
祝枝山点点头:“信上是这么说的。”
刘逊追问:“他写信来,是让你去投奔他?”
祝枝山又点点头。
刘逊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的出奇。
祝枝山看出他的疑虑,把信折好,揣进袖子里。
“老爷放心,卑职不会去的。
刘逊看着他,没说话。
祝枝山正色道:“似辽阳侯这等奸佞之人,以权谋私,蛊惑太子,把朝廷邸报当成自家商行的招帖,卑职身为读书人,岂能投靠这种人?”
刘逊还是不放心,问道:“可唐寅是你朋友。”
祝枝山摇头:“唐兄误入歧途,那是他的事,卑职虽不才,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刘逊追问:“你真不去?”
祝枝山拱手:“老爷若不信,卑职可以立誓。”
刘逊摆摆手道:“立誓就不必了,本官不是不信任你,只是那辽阳......”
祝枝山接话:“老爷放心,卑职绝非贪图富贵之人!”
刘逊想了想,也是。
祝枝山在坊间素有清流之名,否则也不会找他来作自己的幕僚。
“走吧,回苏州。”
他便不再多想,上了马车。
祝枝山坐在前面,跟车夫并排。
刘逊偷偷掀开帘子,看着祝枝山的背影,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到苏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刘逊回了后衙,简单洗漱,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衙门刚开门,差役就送来了邸报。
刘逊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又是邸报。
连着三天了!
格式跟昨天那份一模一样,还是那么大的纸,还是那些方格。
刘逊心中暗道,难道邸报改成一天一发了?
他低下头,仔细看内容。
中间最大的篇幅,说的还是宁王的事。
这次说得更加笃定。
文章开头就写,宁王逆贼,覆灭在即。
接着分析宁王为何撑不了几天,而且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刘逊看完,眉头皱起来,朝廷哪来的底气?
他又看其他版块。
最大的那个小块,写的是户部议定今秋税粮征收标准,旁边那块,写的是兵部整饬边备,再旁边那块,写的是工部修缮黄河堤坝,已拨银二十万两,即日开工。
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大事。
刘逊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到了最后一个小块。
南苑动物园今日起对外开放,园中有西域进宫的老虎豹子等奇珍异兽,即日起至月底,购票八折优惠,活动只持续一个月,欲购从速!
刘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没错,写的确实是动物园,确实是八折优惠。
他忍不住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南苑不是太子办公的地方吗,怎么还卖上门票了?”
祝枝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老爷,卑职早就说过,辽阳侯不是什么好东西,太子被他带坏了,整日不读书,今日卖房子,明日卖毛衣,后日卖门票,长此以往,哪里还有储君的样子?”
刘逊点头:“祝先生说得对。”
他把邸报拍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辽阳侯如此行径,简直是挖大明的根基,朝廷邸报,那是天子的喉舌,是朝廷的脸面,他倒好,当成自家商行的招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今天卖门票,明天是不是要卖小吃?”
祝枝山道:“老爷所言极是。”
刘逊越说越气:“本官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可也是朝廷命官,遇见这种事,若不出声,那还算什么读书人?”
祝枝山眼睛亮了:“老爷说得对,该弹劾!”
刘逊点头:“对,弹劾!本官必须行使弹劾之权!”
祝枝山赶忙从袖子外掏出这份弹劾奏疏。
“老爷,那是卑职写的这份,您看还需要修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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