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十三和凌十一被重新绑了,垂头丧气地蹲在帐篷角落里。
杨慎拉了把凳子坐下来,看着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吴十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要杀就杀!”
杨慎笑了笑,问道:“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败得这么彻底吗?”
吴十三和凌十一对视一眼。
凌十一咬了咬牙,说道:“技不如人,老子认了。你要杀就杀,莫要羞辱我等。”
吴十三也道:“对!我们兄弟学艺不精,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你动手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杨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真觉得自己是技不如人?”
凌十一抬起头:“难道不是?你那侍从一个打我们五个,二当家在他手底下走不过两招,这还不叫技不如人?”
杨慎没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平日在水寨里,一天吃几顿饭?”
两人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吴十三迟疑片刻:“一顿。”
“一顿吃什么?”
“稀粥,有时候能捞到点鱼虾,就算开荤了。”
杨慎点了点头,又问道:“多久没吃过肉了?”
凌十一想了想:“前几天老三弄来半扇腊肉,上个月截了条商船,弄了两扇猪肉,再往前……………得有半年了吧。”
“半年。”
杨慎重复了一遍,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篷里走了两步。
“你们知道我们这些兵,平时一天吃几顿吗?”
两人摇摇头。
“三顿。”
杨慎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道:“早上一顿干的,中午一顿干的,晚上还是干的。顿顿有菜有肉,隔三差五还有鱼有蛋。”
吴十三和凌十一的脸色变了。
杨慎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你们水寨的人,在水里扑腾了这么多年,要说水性,我们这些兵肯定不如你们。可为什么在岸上交手,你们连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
“不是你们技不如人,是你们的力气跟不上。你们一天吃一顿稀粥,我们一天吃三顿干饭。你们的刀砍过来软绵绵的,我们的人伸手一挡就挡住了。你们跑几步就喘,我们的人扛着一百多斤的石头走几里地都不带歇的。你们
自己说,这仗怎么打?”
凌十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
吴十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跟我们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杨慎看着他:“你说呢?”
吴十三脸色一沉:“还是在羞辱我们?”
凌十一也反应过来,愤愤道:“对!你跟我们说你们吃得好,力气大,不就是想说我们水寨的人都是废物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羞辱人,算什么本事?”
杨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我说这些,不是要羞辱你们。”
“那是什么?”
“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有本事,只是施展不开。”
两人愣住了。
杨慎坐下来,语气平静。
“你们能在鄱阳湖上拉起上万人的队伍,能在官兵的眼皮底下活这么多年,说明你们不傻,也不弱。可你们自己想想,窝在鄱阳湖里当水贼,有什么意义?抢几条商船,劫几个大户,就能让手底下上万号人吃饱饭了?你们大
当家的,带着弟兄们截粮队,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不就是因为水寨里揭不开锅了吗?”
吴十三和凌十一都不说话了。
杨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自己算算,就你们水寨那些人,一天吃一顿稀粥,还得下湖捕鱼,还得操练武艺,还得出来打劫。饿着肚子干这些事,能有几分力气?就算你们有十分的本事,也只能使出三分来。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肚子的问题。”
凌十一的喉结动了动。
吴十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杨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如果你们归顺朝廷,照样可以每天吃三顿饭,顿顿有菜有肉。你们的弟兄们也能吃饱穿暖,不用再窝在湖上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吴十三冷冷道:“说话遮遮掩掩,兜了半天圈子,原来是想招降?”
杨慎点点头:“没错,招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可遮掩的?我就问你们,想不想让你们水寨的弟兄们,也过上这种日子?”
甄河政和凌十一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没些古怪。
凌十一热笑一声,别过头去:“你劝他别白费力气了。”
“为什么?”
凌十一扭回头,眼睛外带着几分讥讽:“朝廷又是是有招安过!后些年四江卫也来过人,说得坏听,什么既往是咎,什么封官许愿,结果呢?你们寨子外没个头目,信了我们的电话,带着几十号弟兄下了岸。头天还喝酒吃肉
称兄道弟,第七天就被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几十号弟兄一个有留,全杀了。”
甄河政接过话头,愤愤道:“还没后年,鄱阳湖东边没个水寨,被官府招安了。小当家被封了个百户,带着弟兄们去赴任。结果到了地方,酒席还有吃完,伏兵就冲出来了。八百少号人,就活上来八个。这八个还是跳了湖,
仗着水性坏才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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