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凌风百思不得其解。

“我特地在南海逛了几圈，甚至去了坡城一趟，关于你说的李家有问题的事情，并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李家可能是神族一员的事情，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张凌风站在神国皇城外三里处的礁石上，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海域——那里本该是翻涌的浪涛，却静得如同凝固的墨玉。张天师布下的阵法已臻化境，连海水的流向都被扭曲、折叠、隐匿，整座皇城仿佛被天道亲手抹去，只余下一层薄如蝉翼的虚光，在日光下微微震颤。

刘有明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那柄刀是龙都御赐的“断岳”，刃口寒光内敛，却隐隐透出一丝焦躁的嗡鸣。他没看张凌风，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海面，可瞳孔深处，分明映着另一幅画面：三年前坡城郊野，李守成负手立于山巅，衣袖未动，十里之外一棵百年榕树却无声崩解，树根寸寸断裂，树冠如灰烬飘散——那不是气相强者的威压，而是气相与封神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门槛被硬生生踏碎时，天地对僭越者的默许。

“唐龙……”张凌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海底暗流缓缓碾过玄武岩，“他若真肯来，倒省得我们再跑一趟南海郡。”

刘有明喉结微动：“唐龙是李守成亲传弟子，二十年前便铸成腑相，去年闭关破境，据说已触到气相边缘。可他向来只听李守成号令，从不接朝廷委派。”

“不接朝廷，却接李家。”张凌风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这话说出来，连海里的鱼都不信。”

话音刚落，远处海面忽起异象——并非风起云涌，而是水色骤变。自东南方向，一片青灰色的水域无声漫延，所过之处，海水竟如琉璃般澄澈透明，水下珊瑚、游鱼、甚至沉船残骸都纤毫毕现，唯独不见人影。那水色蔓延极快，三息之间已覆盖百丈海面，停在距他们不足五十步处，倏然凝滞。

水面之下，一人缓缓升起。

他穿一件素白麻衣，腰束黑革带，赤足踩水，脚踝处缠着三道银鳞细环，随呼吸明灭。面容清癯，眉骨高耸，左眼瞳仁泛着淡金光泽，右眼却是纯粹的漆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身后——并非法相虚影，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青铜古镜，镜面模糊不清，却将周遭天光、海色、乃至张凌风与刘有明的身影尽数吸纳、扭曲、重组，镜中倒影竟比真人慢了半拍动作。

“唐龙。”刘有明低声吐出二字，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唐龙并未答话，只是抬眸扫过二人。那一瞬，张凌风脊背汗毛尽竖——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仿佛他看见的不是两个八品法相强者，而是两截即将腐烂的朽木，连拔刀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师父说，商南王在白鹤岛。”唐龙开口，声音平缓，却让海风骤然停滞，“他要你们去。”

刘有明眉头一跳：“李前辈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唐龙右眼黑瞳深处，一点猩红悄然浮现，“白鹤岛黑市，明日申时初开。商南王会在东市‘药髓坊’露面，换三株千年紫芝。你们若能在申时三刻前，将他活擒或斩首，李家愿以南海一处灵脉为酬。”

张凌风心头猛地一沉。

灵脉？李家掌控南海数百年，名下灵脉何止百条？可但凡被称作“一处”的，必是上等灵脉，蕴藏地火精华，能催生七品以上大药。这种东西，连庆国兵部都需层层奏报、内阁廷议才能调用，李家竟随口许诺？要么是虚晃一枪，要么……便是早知商南王此行必死，才敢拿灵脉做饵！

“为何非得申时三刻前？”张凌风追问。

唐龙左眼金瞳微闪：“因为酉时初，白鹤岛会沉。”

“沉？”刘有明失声。

“白鹤岛本是活岛。”唐龙声音毫无波澜，“岛心有远古妖龟骸骨，其脊骨为岛基。每逢朔望潮汐，骸骨吸饱月华，岛体浮升；若逢阴蚀之日，骸骨失衡，岛便下沉。明日恰是阴蚀，申时三刻后，岛体开始塌陷，半个时辰内，全岛沉入海渊。”

张凌风脑中电光石火——白鹤岛沉没，岛上所有黑市交易者、通缉犯、乃至南国密探，尽数葬身鱼腹。而商南王若真在药髓坊，必然被李家提前设伏之人围杀。所谓“活擒或斩首”，不过是给庆国留个脸面，实则李家早已布好局，只待他们二人踏入陷阱，再借“沉岛”之名，将一切证据连同尸骨一同抹去！

他指尖悄悄掐进掌心，血珠渗出，痛感却让他愈发清醒。

“唐兄，”张凌风忽然上前半步，笑容温厚，“既承李前辈厚爱，我与刘兄自当竭尽全力。不过……商南王狡诈如狐，若他早知我等将至，临场遁走，岂非辜负李前辈一番心意？不如……请唐兄同行，也好照应。”

唐龙黑瞳中猩红一闪即逝。

他沉默三息，缓缓点头：“可。”

话音落，他足下海水陡然沸腾，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他直射云霄。张凌风仰头望去，只见那水柱顶端，唐龙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灰流光，瞬间消失于天际尽头——竟是连飞行轨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刘有明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却见张凌风仍仰头凝望，面色沉静如古井。

“你信他？”刘有明压低声音。

“不信。”张凌风收回目光，指尖血珠已干涸，“但我信李守成不会做无谓之事。他让唐龙来，不是助我们擒贼，是监视我们是否真去白鹤岛，是否真会动手……更是在试探，我们会不会在申时三刻前，察觉沉岛真相。”

刘有明瞳孔骤缩：“你是说，李守成怀疑我们？”

“不。”张凌风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怀疑的，从来不是我们。是他自己。”

海风忽然转厉，卷起千层雪浪，狠狠砸向礁石。张凌风衣袍鼓荡，声音却稳如磐石：“三年前，那道黑影绕神国皇城一周，奔坡城而去。李光旭未报，李守成亦未报。他们不是没看见，是不敢报——因为那黑影身上，带着神国旧印的气息。”

刘有明浑身一僵。

神国旧印？那是神国覆灭前，由十二位神族长老以本命精血烙下的秘纹，专用于识别血脉、开启禁地、传递绝密指令。庆国搜遍神国废墟，只找到三枚残印，皆已失效。若真有完整旧印重现南海……

“李守成是神国旧人。”张凌风一字一顿，“当年他献上神国机密，助庆国破城。可庆国拿到的，只是半部《混元炼神录》，真正的核心——如何以神族血脉为引，逆炼人族法相，篡改封神根基的《蚀骨经》，至今下落不明。”

刘有明呼吸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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