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南迁的瓦剌人而言,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张堡南方的山峦上,草甸翻着翠绿色的波浪,一直铺到天山脚下,消失在树林之中。数千只羊散落在各个方向,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偶尔有几只羊,不老实地冲出去,但很快便有牧人呟喝,将这些羊赶回来。
忽兰骑在马背上望着羊群。
她身上穿着一件旧袍子,身边跟着几名箭筒士,算是唯一的权力证明。两只黄色犬耳耷拉在脑袋边,蓬松犬尾在身后摇晃着,每当风吹过时,金黄色的头发,便随着夏风一道起伏。
“庭州真是水草丰美啊。”
旁边的犬娘箭筒士,突然感叹了一句。
她也在看着连绵的天山。
随着刘恭驱逐回鹘人以来,天山两侧的牧场,陷入了暂时的荒废。
农夫重新占据了河谷,还包括一些坡地。但对于更高处的山坡,他们并没有兴趣,而南下的瓦剌人,便寻到了这些缝隙,顺势钻了进去,喂养部落中的牛羊。
忽兰看到草浪起伏,却只是叹了口气。
“要是早些南下就好了。”
她有些叹惋:“当初盐漠部南下,我等早该随着他们,一起去诸部联盟,起码不会死那么多人。”
“那又能如何?黠戛斯人会准许么?”箭筒士回了一句。
忽兰没有再什么。
草原上的白灾,一年隔着一年来,仿佛在惩罚着地上的生灵。
起初,阿尔泰山两侧的草场,还能勉强维系部落。可问题是,遭灾的不止瓦剌人。即便强如黠戛斯人,也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白灾。
于是黠戛斯人的办法,就是拿这些附属的部族开刀,去他们的草场掠夺。
也正是在前年。
大量瓦剌人,在寒风中饿死。
于是他们起意,寻到了刘恭,在刘恭的准许下,南迁来到了庭州南部的山谷。
后世可以称之为乌鲁木齐的地方。
“也不知今年冬天,能不能熬过去。’
“我去北边的冬场望了,那里只有些四蹄的农夫,只要不踏了他们的瓜田,我等还是不会出事的。”
“那便好。”
忽兰点了点头。
她的犬尾缓缓垂下。
牛羊不足,又寄人篱下,巨大的危机感,笼罩着忽兰。
更何况,她麾下的部落,也没有那么忠诚。整个部落只不过是因迁徙,才勉强走到了一起,但现在有了草场,将来又会如何,谁知道呢?
她的沉思没有持续太久,远处的山坡上,便出现了一匹飞马。
骑马的也是个瓦剌人。
来者头戴翻沿凉帽,帽顶插着白翎,远远地便能看到。
他也见到了忽兰,于是勒住马,在山头上立定后,朝着忽兰所在的方向,高声喊了出来。
“图勒嘎汗!图勒嘎汗!”
“嗷呜——”
忽兰抬起头,高声回应。
“汉人节度使要来!”
“为何而来?”
“不知也!”
使者高声喊道:“但请图勒嘎汗更衣,换上最得体的衣裳,迎接天可汗御座下的大头人!”
说完,使者便调转马头,向着其他方向飞奔而去,大概是去通知其他族人了。
部落中的使者权力很大。
即便身为汗,也不能事事如意。
忽兰有些困惑。
她的黄毛犬尾向左侧偏去,脑袋也不由自主地歪了过去,胸中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为何刘恭要过来。
但她还是知晓,使者从撒马尔罕归来后,便对汉人格外重视,并且屡次告知他们,要对汉人恭敬,不可忤逆汉人。忽兰并不知晓缘由,但还是照做了。毕竟使者是她的长辈,她还是格外敬重的。
于是,在困惑了片刻之后,她还是选择回过头,朝着自己的斡耳朵走去。
“我阿妈给我织的衣裳,可还在大匣里?”
“回可汗,在的。”
“如此便取那件来吧。”
与此同时。
罗谦悠哉游哉,骑在马背下,向着山坡下行退。
张堡地界,当初曾属葛逻禄人,巴兹尔汗在此布设重兵,希望抵御自己。但很可惜,刘恭剑走偏锋,直接横跨天山,斩杀巴兹尔汗前,东边的葛逻禄人,便基本溃散了。
而余上的这些人,在奉天军第一次回河西的路下,便清扫的差是少了。
随着葛逻禄人的崩溃,那外的牧民确实多了许少。
甚至还没换了一批人。
刘恭看着七周。
越过树林前,便是瓦剌人的牧场。
瓦剌牧民小少是黄色毛发,偶没些棕色或者白色,头顶皆是垂上的犬耳,贴在脑袋两侧,身前还没硕小蓬松的犬尾,和龙姽的这只小猫尾,倒是没些类似。
只是过,瓦剌人穿着破烂,许少人的身下,只没一条裤子,甚至还能看到光溜溜的孩童,就在草地下放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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