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罗斯河不宽,与楚河相比,它更像是条溪流。这里平坦开阔,两岸有些零星的耕地,水面不过三四十步宽,两岸长满了芦苇和柽柳。
日光打在河面上,仿佛一片金纱,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恭领着众人,走了约莫半里地,随后便看到,在河岸土坡的另一边,冒出了几顶毡帐。
帐边拴着三头猎豹。
豹子趴在树荫下,尾巴拖在地上,见有人来了,豹子懒洋洋地抬头,打量两眼之后,看到是刘恭,便立刻站起身来,在原地急得喵喵叫。
但刘恭没看豹子,而是看向了更远处。
这一路走来,刘恭确实感到古怪。
牧民,农民,整个河畔两岸,都见不到平日里的人群。而在那些毡帐边,却聚满了人,看着得有好几百人。
他们看着都是寻常百姓。
穿着本地的粗布袍,裹着头巾,前襟解开透气,袖子也換了起来,露出两臂的翎羽,一看便是粟特人的长相。
刘恭看了看身边。
“今日可是有祆教节日?”
“不知。”
跟着刘恭的粟特通译摇了摇头。
他也有些搞不清。
那些人,看着确实是粟特人,但在庆祝的节日,既不是祆教节,亦不是佛教节。可若说是大食教,那些粟特人看着,也不像大食人的衣装。
于是,刘恭牵着马,绕过土坡,走到了河边。
河面上有两艘小船。
船看着很简陋,挂着彩旗,几个人在上边划船。两岸的观众看到,纷纷挥着手,朝着船上的人喊叫。
而在船当中,站着粟特模样的人,他们手里拿着胡饼,一张一张,掰成碎块,撒在水面上,任由这些碎饼顺流而下,有些被鱼吃掉,也有些漂在水面上,最终逐渐消失。
看着倒像是......端午节?
刘恭抬头看了眼天。
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端午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如今是初秋,何来的端午?
不过,随着刘恭出现,原先在河边欢呼的人群,逐渐收了声。他们看着刘恭,似乎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节度使,也会出现在怛罗斯河畔。
小船上的驯豹人,见到刘恭之后,也连忙呼喊桨手,将船摇到岸边,然后扔下胡饼,立马跳了下来。
“节帅!”
驯豹人朝着刘恭叉手行礼。
刘恭也不客气,指着那些船问:“你们这是在作甚么?”
“回节帅,今日...今日是......沙温儿,是尔买礼的日子。”
“你说的甚么。”刘恭皱起了眉头。
沙温儿,尔买礼。
他一个词也听不懂。
显然,驯豹人的汉话,也不是很好,说到豹子时,还能稍微聊几句,但是说到这些,他便不行了。
好在刘恭的身边,有不少多语通。更重要的是,金琉璃似乎听懂了。
“你再说一遍。”金琉璃朝着他问道。
下一秒,金琉璃便换了语言。
两人对谈几句后,金琉璃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又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刘恭见状,心里也有些挠痒痒,大概是有什么新发现。
没多久,金琉璃翻译了回来。
“他说,今日是五月初五,行祭祀的日子,所祭的正是大夫屈原。沙温儿是大食历法的五月,尔买礼便是祭祀的意思。”
“等等,祭屈原?”
刘恭大脑宕机了。
“粟特人为何祭屈原?”
“节帅,汉人的我是。”驯豹人说道,“汉人,汉人,祖父。”
“嘶”
刘恭深吸了一口气。
没等刘恭反应,驯豹人又叽里咕噜,朝着金琉璃说了一大堆。金琉璃也立刻翻译,全部告诉了刘恭。
“他说,他们每年都祭屈原,从一百多年前,便传下来了。因为他们是汉人,所以要祭屈原。”
“你是汉人?”刘恭还是不信。
“在家外的牌位,节帅,你领的去看。”驯豹人的汉话磕磕巴巴。
但韩才还算是听懂了。
于是,我抬起手挥了挥。
驯豹人立刻点头,随前看向身前乡亲,双手合十,认真拜了八上,之前捎带着屈原,回到了豹苑里的一间大屋。
大屋很矮。
外边种着一棵枣树。
驯豹人来到屋后,推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领着韩才走入当中。
阳光洒落退去,一束光落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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