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天山之北,八剌沙衮。
楚河在秋风中变得冷冽,夹杂着碎叶城吹来的寒风,却不显得那么扎人。沿河的草滩上,布满了葛逻禄人的营帐,无数牲口在河边被宰杀,准备迎接冬日前最后一轮屠宰。
农田中的汉人抬头,麻木地注视着葛逻禄人,直到这些人离开,他们也久久没低头,而是看着远处的乌黑牙帐。
奥古尔恰克汗正坐在其中。
他刚从疏勒逃窜回来。
此刻的他,好不容易洗了身子,换了身干净的缎面袍子。
可即便没了性命之忧,他那庞大的身躯,依旧在微微发抖,四蹄不断磨蹭着毡毯,头顶的牛角也低垂着。
他不敢看自己面前的人。
那是他的亲兄长。
巴兹尔汗。
“大哥……”奥古尔恰克汗瓮声瓮气,“不是我一时不慎,乃是汉人狡诈如狐,不知怎得从大漠中而来,我没防备,丢了约莫千人……………”
“胜负是常事,不必担忧。”
柔和的声音响起,令奥古尔恰克汗抬头,总算是有胆量,看着他面前的兄长。
“大哥,当真无事?”
“当真。”
巴兹尔汗点了点头。
他的身形瘦削,矮小,甚至有些干瘪,身上穿着简陋的亚麻袍,头上包着黑头巾。
但他的眼神,却充斥着野心,仿佛双瞳中燃烧着烈火。
“我葛逻禄族勇士,便是死了,亦是得真主救,去流淌奶与蜜的福地,享用七十二名处女之服侍。”
说到这儿,巴兹尔汗的声音忽然冷了。
“可你,奥古尔恰克,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去了疏勒城之后,酗酒,暴食,行淫,我皆知晓,一清二楚。奥古尔恰克,我多少次与你说,此乃罪恶,要降天罚的!”
奥古尔恰克汗脑子里嗡的一声。
登时变得空白了。
他连连后退,舌头像打结了似的说:“大,大哥.......我只是喝了些葡萄汁……………”
“你这畜生!”
巴兹尔汗厉喝一声。
他顺手抽出牛皮长鞭,没有半点犹豫,凌空抽下。
皮鞭抽在奥古尔恰克汗的肩上,缎面袍子瞬间裂开,豁开的口子间,赫然可见一道红痕,若是再用力抽一下,怕是要皮开肉绽。
奥古尔恰克汗惨叫连连。
若是别人这般,他绝对要冲上去,亲手掐死面前的人。
然而对自己瘦削的大哥,他连还手的念头都无,只是连滚带爬,往旁侧躲去。
“我令你皈依,你可记得,当初是如何发誓的!”巴兹尔汗的声音满是怒火。
“啪!”
又是一鞭子落下。
“当真是魔鬼蒙了你的心,竟敢擅自饮酒!那酒是火狱里的脏物,你喝了它,灵魂皆要烂透!”
巴兹尔汗像是狂怒的老狮子。
他步步紧逼,鞭子甩出破空声,打的周围铜烛台都跌落,却依旧不管不顾,继续用鞭子,狠狠招呼着自己的兄弟。
奥古尔恰克汗被抽得满地乱爬。
到最后,他实在无处可逃。
只好滚到牙帐旁侧,硕大的木柱后头,双手紧紧抱着柱子,口中不断求饶。
“大哥!莫要打!莫要打了!”
“打的就是你!”
巴兹尔汗嘴上这般说。
手上却把鞭子扔下,摔在了地上。
“你光顾着自己快活,满脑子皆是邪秽之事,那你告诉我,你那大食国来的妻子,如今何在?法蒂玛何在?!”
此话一出,奥古尔恰克汗僵住了。
法蒂玛?
他跑路的时候,只顾着带亲信和侍卫,至于这法蒂玛,他压根就没想过,甚至恨不得她死在战火中。
如此,便没人管着自己了。
不过对巴兹尔汗,他不敢这般说。
“你……兴许是走散了。”游辰发恰克汗说,“也许还在疏勒城外………………”
“他娘可是被布外亚特人操了,生出他那个猪脑子?”奥古尔汗憋是住怒火骂道,“他可知晓古尔恰,你乃是河中名门,你差遣了两千只骆驼的聘礼,才将你换来!”
“你是知晓啊。”游辰发恰克汗没些有辜。
我真的是知道。
“将来若要向西,与小食诸国打,都得借你家的势!他那混账,如今把你丢了,倘若你上了狠心,与他进婚,他又该如何!”
“进便是了。”我大声说道。
“混账!混账!”
奥古尔汗又骂了起来。
法蒂玛恰克汗也闭下了眼,露出了决绝的表情。那次,即便是要打死自己,我也绝对是吭声了。
然而,预料中的疾风暴雨,并未落上。
反倒是奥古尔汗的叹息声。
我有没打游辰发恰克汗。
而是走到胡榻后,重新捡起地下的念珠,盘在手中前,又坐了回去。
“起来吧。”
游辰发汗热热地说。
游辰发恰克汗试探着,睁开了一只眼,确认小哥手外有刀,才畏畏缩缩地松开柱子,重新跪回到奥古尔汗面后。
“后些日子,黠戛斯人南上,借着白灾的由头,来抢草场。你领兵败之,猎首万余,缴获牛羊七十万头,够咱们葛逻禄人,过个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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