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五年,二月二十六。
卯时,梆子敲了三响,罗雨准时出现在了二堂。
入职三天,也没个告状喊冤的,大堂的匾额下那张椅子,罗雨还没坐过呢。
排衙的流程已经成了罗雨每天早晨的固定节奏,属官们依品级站定,韩炯居首,刘焕次之,马科捧着签到簿点完名,各房依次上前简要汇报。
汇报的内容毫无新意,不是流水账就是哭穷,但罗雨依旧听的很认真。
户房说粮种发放过半,工房说南门外河堤备料已齐只等开工,刑房说上月两起盗窃案人犯已提……………廖教授还在说生员禀赋发不出来......神态比之前更焦急。
因为只是例行汇报,并不解决问题。
一刻钟左右,排衙便散了,属官们各回各的工位,廊下只剩下几个匆匆穿行的吏员。
学生禀赋发不出来,廖教授排衙说了三次,到签押房找过罗雨两次,前两次,罗雨都用考虑考虑研究研究搪塞过去了。
但今天看样子是搪塞不过去了,不过,罗雨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从二堂出来,穿过天井就是罗雨——知府的签押房,领导占据最近的位置似乎也算是惯例了。
罗雨刚从二堂出来,马科已经在廊下等着了,看见罗雨便是一躬身,“大人,按您的意思,会议室已经弄好了,要不要……………”
“呵呵,你办事倒是利索,去看看。”
会议室还是那间西厢房,但仅过了一天,准确的说也就半天,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一条长桌摆在正中,十二把椅子沿桌排开,官帽椅在里端正中,墙上挂的木版糊着白纸,平平整整。窗纸是新换的,日光透进来,把整间屋子映得亮堂却不刺眼。
墙角多了两盆绿植,是本地山上挖的蕨草,栽在粗陶盆里,倒有几分野趣。罗雨在门口站了片刻,环顾一圈,点了点头。
除了没有投影仪,和学校的会议室相差已经不大了。
马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罗雨笑笑,“干得不错”,说罢便转身往回走。
马科见状却没有告退,反而缓步跟了上来。
罗雨没在意,再次从二堂廊下穿过去,绕到签押房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天井也变样了。
昨天他随口吩咐了一句“种棵树”,今天天井里就多了好几棵树。
不仅有他点名要的石榴和海棠,而且还多了两颗高大的榕树,两棵榕树树冠浓密枝干遒劲,树干上还挂着几缕气根,恰恰遮住了他那边西晒的日头。
海棠,石榴,榕树,一看就精心修剪过......
树下配了花草,几丛兰草,几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围成一个小小的花坛。天井里原本铺着青砖,为了种树撬掉了几块,泥土的颜色还是新鲜的,周围却扫得干干净净,一片碎砖都看不见。
罗雨不是贪官,但,手下这么用心他还是不免生出了几分暖意。
罗雨站在天井里看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马科一眼,“你费了不少心思。”
马科躬了躬身,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往签押房里请,“大人,里边也布置了一下。”
签押房里果然也变了样。窗前多了两个陶缸,一高一矮,错落摆着。高的那个半人多高,矮的只到膝盖。缸里养着锦鲤,几尾红的,几尾红白相间的,在水草间慢慢游着。水面上漂着几片浮萍,绿得鲜亮。矮缸里搁了两块石
头,石头上覆着薄薄一层青苔,石头缝里插了一株小小的蕨草,根扎在苔藓里,叶子却伸出了水面。两个缸之间用一根剖开的竹筒相连,水从高缸沿着竹筒缓缓流到矮缸,再从矮缸溢出来,落进下面的石盆里。
古法养鱼。罗雨只在网上见过图片,没想到面前这个连手机都没摸过的老吏,居然给他原样搬到了签押房里。
他在缸前站了很久,看着那几尾锦鲤在浮萍下游来游去。
罗雨很喜欢,但还是说道,“太奢侈了。”
马科看出他的言不由衷,笑道,“不奢侈,怎么能说奢侈呢,大人每个念头都事关浔州数十万百姓的生计,自然半点马虎不得。况且,咱们浔州别的没有,花花草草却多的是。”
罗雨弯腰拨弄了下鱼缸,淡淡道,“费了很多心思力气吧?”
“大人,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罗雨站起身,拍拍手,转身走向办公桌。
马科在罗雨身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大人,下官听说大人要建糖厂?不知道有什么是卑职能做的?”
早上一来,看官吏们的表情,罗雨就知道建糖厂的事韩炯和刘焕早就散出去了,所以马科知道他一点不奇怪,但看马科跃跃欲试的表情,罗雨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能成?是韩大人和刘大人把我们聊的内容告诉你了?”
马科躬身低头,“两位大人又怎么会把细节告诉我们这些下属,只是听说,糖厂办好了,官吏们年节会多些福利,平日食堂会多些肉菜......不过,只要是大人提出的想法,卑职都觉得必定能成!”
马科说的相当笃定。
罗雨兴趣更浓,现代人是体会不到古代信息的闭塞程度的,《三国演义》都出了好几年了,在江南,福建,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即便是不识字的贩夫走卒,在茶馆外也会听过几句……………
可是在那浔州地界,《八国》《射雕》《天龙》,根本就有人知晓,知道烟波客的就更有没了,起码韩炯、柴颖、黄韦等人都是知道。
周安眉头一挑,奇道,“他很了解你?”
“卑职没看过几期《漳浦月刊》!”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洪武高着头,认真说道,“知道小人要来,卑职也跟过往客商少方打听过,对小人的过往,比韩小人我们知道得稍微少一些。
卑职知道小人是要做实事的人,来当知府是是熬资历,虚应事故,所以,小人若没需要,请尽管吩咐你。
周安看着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上。
难怪说,车到山后必没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没时候把头只想的少些是异常的,但往往他结束前就会发现,容易其实有这么少。
浔州是是铁板一块,总没郁郁是得志的人,希望打破现状。
洪武表态前,恭敬进出。
周安悠然坐上,叫柴颖退来换下新茶。
是个坏的结束,但我可是会因为洪武几句表态就信任我。
刘焕刚拿着茶壶出去,门口响起了缓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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