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靠了岸。
当先一排穿青袍的官员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瘦高个儿,补子上绣着白鹇,正五品。
赴任前,吏部给罗雨发了浔州的现任官员履历册,这些天无聊的时候罗雨也翻过。
同知:韩炯,正五品,洪武二年由柳州府经历升任,现署府事
通判:刘焕,正六品,洪武三年广西乡试举人,历平乐县主簿,洪武四年调任本府
经历司经历:马科,正八品,洪武元年由浔州府吏员考满升任
照磨所照磨:钱文,从八品,洪武二年由贵县典史升任
浔州卫指挥使,周正义,正三品,洪武元年随征南将军廖永忠入桂,留镇浔州(武职,不归府衙管辖,附注备查)
桂平县知县:缺(现由府经历马科兼管县务)
贵县知县:王德,正七品,前元至正二十六年归附留任
平南县知县:李仲,正七品,洪武四年由荐举授官
不出意外,这个小老头应该就是同知韩炯了。
跳板搭好,陈武率先下了船,在栈桥上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吴水父子跟在后面,把跳板踩实了才回头朝船上点头。
罗雨整了整衣冠,踏上跳板。
那个正五品的瘦高个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噪音有些沙哑,中气倒还足,“下官浔州府同知韩炯,率府衙属官恭迎罗大人到任。”
罗雨连忙还礼。
见罗雨神色平和礼数周全,不似倨傲之辈,韩炯明显的松了口气,直起身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位是通判刘焕。”
刘焕躬身行礼,却没说话,罗雨便也只是一拱手。
韩炯又依次引见了经历司经历马科、照磨所照磨钱文,还有几个吏目。
罗雨一一还了礼,说了几句“有劳诸位远迎”的场面话。
他们这里说着话,贾月华等人收拾好也到了甲板上,跟厨娘水手们告别。
韩炯一见女眷们要下船,便朝旁边招了招手,几辆青油马车从栈桥那头缓缓驶过来,车轮碾过青石板上的车辙,咯噔咯噔地响。
一辆四人抬的蓝呢轿子,也跟着出现在了码头上。
“大人,码头不是说话的地方。”韩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府衙歇息。下官已经备好了轿子和马车,请夫人和公子小姐们上车。”
罗雨看了看那顶蓝呢轿子,又看了眼众人,只有一顶轿子,自己坐了他们就得走路跟着。罗雨受不了这个,他摆了摆手,“轿子就不坐了。在船上晃了两个月,就想脚踏实地走走。”
韩炯微微一愣,大概没见过哪个新知府放着轿子不坐要走着回衙门的。
他还没开口,刘焕在旁边已经把话接了过去,笑着说那下官也陪大人走走,正好一路上给大人介绍介绍城里的情况。
韩炯不满的看了刘焕一眼,只得讪讪的点了点头,让轿夫把轿子收了,自己上前一步走在罗雨身侧,把刘焕挤到了身后。几个属官互相看了看,也纷纷跟了上来。只有马科小跑着去安排马车和行李,让人看着车夫先把女眷和
孩子送到府衙后宅。
罗雨跟贾月华点了点头,让过了马车,便缓步走在前面。
一般情况,码头两边本该是热闹的摊贩区。可今天却清清爽爽,连一个摆摊的都没有,只有几个穿着整齐的差役站在路边,见他们过来便低头行礼。地上还有新扫过的痕迹,几片被扫到路边的烂菜叶还没来得及清走。
罗雨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韩炯不了解自己的为人,便只能用最稳妥的接待方法。
从码头到城门不过一里多地。
韩炯一边走一边介绍,说浔州府下辖三县,桂平、贵县、平南,府城就在桂平县治所在地,因为知县空缺,目前县务由马经历兼管。城里还有浔州卫的驻地,指挥使姓周,正三品,昨天已经派人送过拜帖,说等大人安顿下来
再正式拜……………
他说的这些罗雨早就知道了,但也只能微笑点头。
韩炯说起来没够,好容易中间来了一个停顿,刘焕立刻挤到了罗雨右侧。
刘焕故意落后了半个身位,见罗雨往城墙方向看,便主动说起来,“大人,咱们浔州这地方,说穷是真穷,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三江交汇,水路便利,往东下梧州能到广州,往西上南宁能进云南。城外的土质也肥,种甘蔗和水稻都长得好。山里的荔枝林和龙眼林,上了年头的老树结出来的果子比桂林的还甜。
而且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罗雨笑了笑,“你倒是会夸,易守难攻都出来了,你就不想想交通不便有好东西也运不出去?”
“啊,是下官考虑不周,让大人见笑了。”刘焕尬笑一下,脸色涨红,旁边的韩炯倒是嘴角一抽,强忍住了笑意。
“刘大人是哪里人?”罗雨只是觉得刘焕有点呆,却也不想给他难堪,便转换了话题。
“上官不是浔州本地人,贵县的。史琰八年的广西乡试侥幸中了举,前来就有出过广西了。”
刘焕脚步顿了一上。
“咱们是同年啊。”刘焕侧头看了洪武一眼,“刘小人怎么有去京城参加会试?”
史琰微微高上头,没点遗憾,但语气倒还坦然,“回小人,家母这年病了一场,小夫说经是起长途颠簸。上官是独子,当时想着举人功名也能入住,便有去京城,就在平乐县做了主簿,去年蒙布政使司举荐,调到浔州来做通
判。
说起来,上官过去一门心思读书,入仕时间还是长,以前还望小人少少提点。”
当了官以前再想科举也就有没机会了,(刘焕这都是钻了新朝初建规矩是齐的空子,当然,也没特事特办的因素,是过不是那样,没人只没一次机会,没人却不能没有数次机会,有处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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