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止转阴。
竹棚顶上的积水顺着棚沿断断续续地往下淌,滴在甲板上,溅成细碎的水花。
原本昏黄的江面诡异的竟比刚刚还清亮了几分。
施彦端的故事讲完了,棚子里的气氛却还没有散。
厨娘手里还攥着抹布,靠在那骂骂咧咧,“有爹生没娘养的畜生,下辈子肯定变成狗......”
田甜也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还在一边附和,“变成狗都便宜他了,应该变成蛆。”
厨娘,“对对对……………变成蛆。”
罗轻舟探过脑袋,“那为啥不干脆变成大......”
小丫头一探头,小翠就知道大事不妙,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嘴是捂住了,但她想说啥大家也都知道,贾月华笑笑,摸了摸大女儿的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清风,明月,马玉珍,张衡,还有马玉珍的小女儿没有名字的囡囡,此刻也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甲板上是有点冷的,但气氛却很热烈,更何况还有热饭热菜打底。
女人和孩子根本就不知道施彦端在讲什么。
但船老大张昆,当过班头的陈武和吴水老早就明白了,甚至故事才开始,陈武就知道施彦端要讲什么了。
可他们看向施彦端,完全没有看一个杀人犯的惊惧,相反,眼里都满是欣赏。
当罗雨说出那几句诗,他们虽然不大懂,但侠客两个字还是听的真真的,几个人嘴角都挂着欣慰的笑容,笑自己跟对了人,笑自己站在了正义一边…………………
他们都懂,却都像没事人一般,该吃吃喝喝。
陈武喊了声好,看众人忙着议论,伸筷子就把半块鱼头扒拉到了自己的海碗里。
张馨瑶最初也是没听懂的,只当是个老套的老实人被欺负的故事,直到罗雨念出那四句诗,她才反应过来。
她抬头看了施彦端一眼,似乎是在衡量他功夫如何,满眼都是想找机会较量一下的心思。
罗雨夹了块豆腐,又往米饭上浇了些鱼汤,目光一扫,“行了,施先生的故事讲完了,该下一个了,你们谁先来?”
“我!”王飞腾地站起来,长凳被他猛地一推,差点把景波从另一头翘起来。景波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尺,稳稳坐住。
“我今天想了一个故事,老爷您给品品。”王飞清了清嗓子,“我今天讲的这个事,也是个真实的故事。
话说是四十年前,衢州府有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李义......”
罗雨嘴角一翘:为了增加故事的真实感,徒弟们都知道用具体的时间地点了。
田甜却没想这么多,一愣,直接问道,“李毅,是大师兄嘛。”
王飞一撅嘴,“是义气的义,而且我都说是四十年前了,四十年前大师兄还没出生呢。
田甜噢了一声,手托着腮又趴在了桌子上。
解决了障碍,王飞继续讲了下去。
这是一个凶案,李义在外经商大半年,结果回家的当夜就死了,死的不能再死,因为头没了。
他讲的绘声绘色,又加上天色昏暗,还真有了点诡异气氛。
胆小的清风明月紧紧拽着赵婉,马玉珍也紧紧搂住了两个孩子………………
王飞见众人这反应,更来劲了,把县令怎么查案、怎么发现房顶有个大洞,怎么在顺着洞找到后山的大蛇、又怎么推断是蛇吞了商人的头,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剖开蛇腹找到人头那段,他还做了个手势,差点把桌
上的筷子扫下去。
“好!”吴猛头一个鼓起掌来,“飞哥讲的精彩。”
厨娘水手也跟着叫好,都觉得这种惊悚的故事很对胃口。
王飞站在那儿,脸上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了。
罗雨放下茶盏,笑了笑,“故事是个好故事。骗人倒也可以。”
王飞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是,”罗雨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蛇没有臼齿。它吃东西是整只吞的,你什么时候见过蛇把一块肉从猎物身上咬下来?能一口把头咬下来的,那是老虎。”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田甜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吴猛挠着后脑勺,恍然大悟,“对哦!蛇都是整只吞的!我跟我爹在江边见过蛇吞青蛙,鼓鼓囊囊的,它可没把青蛙的头咬下来!”
王飞站在那儿,从脖子红到耳根。
“不过无所谓,”罗雨摆摆手,语气轻松,“故事的骨架是好的。你在书里加个注释,就说‘此事载于野史,真伪难辨,姑妄听之”,或者干脆说那条蛇吞的是整个人,头最后在蛇肚子里找到——这就圆了。
讲故事嘛,不能让人一眼看出窟窿来。”
尉府使劲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回条凳下。
王飞在旁边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是等景波点名直接站了起来。
似乎两个人是一起商量过的,我们讲的都是凶案。
王飞又是紧是快地讲了一个商人在家吃饭被毒死的故事。
我有没像府这样手舞足蹈,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县令怎么查案,老仵作怎么发现厨房角落外一块闲置的菜板子下生满了暗红色的大虫、妇人剁肉的时候把虫子和虫卵一起剁退了肉馅外。
故事没点短,有什么太弱的冲突,只能算中规中矩。
棚子外有没像刚才这样响起叫坏声。
只没厨娘高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嘟囔了一句“明天就把菜板子用开水烫一遍”。
景波点点头,“病从口入。那个故事虽然也没些奇幻,但道理是实在的。不能留着。”
王飞拱手一礼,坐了回去。
“田甜,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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