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尚未成型,雷柱抬手一握。虚空坍缩,所有金粉轰然湮灭。
宋斌荣却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不像人类,玉质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床:“你……毁不了它……锁链……是饲主的肠……”
雷柱眼神一凛。他猛然转身望向祭坛方向——那道撕裂云层的暗紫光柱正在收缩,光柱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形轮廓,轮廓周身缠绕的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蠕动的金色符文组成。那些符文……正与宋斌荣额头渗出的金粉同源!
“原来如此。”雷柱低声喃喃,裁星刀再次出鞘半寸,风痕暴烈旋转,“锁链不是封印,是脐带。”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祭坛边缘。脚下青石寸寸龟裂,露出下方幽深井口——井壁光滑如镜,倒映出的却不是雷柱面容,而是无数重叠的幻影:有披甲持戟的远古战神,有手持竹简的儒袍老者,有赤足踏火的蛮荒巫祝……所有幻影胸口都插着一柄暗银色长刀,刀柄纹路与裁星刀分毫不差。
雷柱低头看向自己倒影。镜中人额角那道蛇形旧疤,正缓缓渗出暗金色血珠。
“第七次轮回……”他指尖抚过井壁倒影,“该收尾了。”
话音未落,整个圣山突然开始下沉。不是崩塌,而是像沉入水中的琉璃——山体边缘泛起涟漪状的波纹,青石、断柱、焦土全在波纹中溶解成光点。远处战场上的徐枫、大白、空空,连同八位长老的身影,都在光点中变得透明、拉长,如同被揉皱的画卷。
宋斌荣挣扎着爬向井口,玉质手指抠进井沿,指甲崩裂处露出底下流动的金色脉络:“不能……关井……关了……饲主会……”
“会饿死?”雷柱俯身,裁星刀尖点在他眉心,“不,它会吃掉整个源初界当点心。”
刀尖下压,宋斌荣眉心玉质应声裂开。金血涌出的刹那,井壁倒影中所有幻影同时睁眼——千万双眼睛齐齐望向雷柱,瞳孔里燃烧着同样的暗金色火焰。
雷柱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化作两轮缓缓旋转的星涡,星涡中心悬浮着一枚微缩的暗银色长刀虚影。
“喂饱它。”他轻声道,裁星刀猛然插入井口。
刀锋没入的瞬间,整座圣山发出龙吟般的悲鸣。所有光点骤然回流,汇入刀身。徐枫的雷弧、大白的银爪、空空的玉柱、八位长老的冰火法则、玉俑额头的金粉……亿万种力量被强行抽离现实,尽数灌入裁星刀。
井壁倒影疯狂闪烁。幻影们纷纷抬手,指向雷柱——不是攻击,而是叩首。
“以饲主之名,赐汝永堕轮回。”千万个声音在雷柱识海炸响。
他却笑了,笑得像终于卸下千钧重担的旅人。裁星刀嗡鸣声拔高至刺穿耳膜,刀身十八道风痕尽数熔解,化作液态银光顺刀脊流淌而下,滴入井中。
第一滴银光坠落时,祭坛地面浮现出巨大阵图,阵图线条由流动的暗银色构成,勾勒出的竟是源初界全境山川脉络。
第二滴银光坠落时,阵图亮起,所有山脉轮廓同时燃起银焰,焰光中升起无数虚影——那是源初界百万年来所有战死英灵的残魂,此刻正朝圣山方向遥遥跪拜。
第三滴银光坠落时,雷柱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腕上三道锁链纹路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皮肤——那皮肤上密布着与井壁倒影同源的星图,星图中央,一颗星辰正急速黯淡。
“这一世……”他声音渐弱,身影开始化作光点消散,“……换你们来守。”
最后一滴银光坠入井口。轰——!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整个圣山连同井口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荒原上只余一片平地,中央静静立着一块三尺高的青石碑。碑面无字,唯有一道蜿蜒蛇形刻痕,尽头嵌着半枚暗银色刀尖。
千里之外,东古旭瘫坐在沙丘上,手中紧攥的墟卫令牌早已化为齑粉。他茫然抬头,只见天穹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垂下一缕银光,光中悬浮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上刻着小小篆字:戌。
风掠过荒原,铃声清越。东古旭怔怔望着那缕银光,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缓缓脱离身体,朝圣山消失的方向飘去。影子指尖,一点暗金色的光斑正在滋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风声呜咽,卷起沙粒,在青石碑上堆出薄薄一层。
碑面蛇形刻痕微微发亮,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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