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发了一次请求,依旧是无人应答。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议长,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北边找他?第二议长说过去极光冰原的方向,沿途应该能找到踪迹。”
...
圣山脚下,风声如刀。
灰白相间的荒原尽头,积雪在正午的紫日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座雪山并非静止——它在呼吸。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起伏,都牵动整片高原的地脉震颤,连带空气中的灵气都随之明灭不定,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
徐枫悬停于半空,衣袍未动,发丝未扬,可周遭三丈内连尘埃都凝滞不动。他身侧的神九阶却已浑身汗透,指节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嵌进皮肉也浑然不觉。不是疼,是怕。怕自己一个喘息重了,便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本能碾成齑粉。
“你见过墟卫银微使者?”徐枫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却像两块万载玄冰轻轻相撞。
神九阶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见过。十年前圣山大典,银微使者携‘星陨令’巡游八宗,曾于我问道宗驻跸三日。其速……确如流光。”
“那他可曾展露过真正气息?”
“未曾。银微使者只以银面覆脸,周身裹着一层薄雾似的银辉,连脚步落地都不留印痕。但……”神九阶顿了顿,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晚辈曾于百丈外窥见其抬手拂去一缕山风,指尖所过之处,风息断绝,云絮凝滞——那不是星神能有的‘定界’之能。”
徐枫微微颔首。定界,是月神境对时空本源的初步干涉。银微使者若真只是星神巅峰,绝无可能不借阵法、不靠法宝,仅凭肉身便截断自然律动。这说明什么?说明墟卫内部,早已有人踏破星神桎梏,只是藏得极深,连八宗八门的古旭都蒙在鼓里。
他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圣山。
山体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幻阵,粗看是嶙峋怪石与千年寒冰,细察则可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符文在冰层下缓缓游走,构成一张绵延千里的活体封印。这封印并非防御外敌,而是镇压内里——镇压那头沉睡的收割者,也镇压八十八宫不敢示人的真相。
“跟紧。”徐枫低声道。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虚张,朝圣山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撕裂长空的光刃。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涟漪自他掌心荡开,所过之处,那些游走的银色符文骤然僵直,继而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银屑,被高原凛冽的朔风卷得无影无踪。幻阵如薄纸般剥落,露出其下真正的圣山本貌——那根本不是雪山。
山体通体漆黑,如墨玉雕琢,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痕。每一道裂痕深处,都幽幽浮起一点猩红微光,如同巨兽闭合的眼睑下透出的瞳火。整座山,就是一头匍匐在大地脊背上的活物,而那些裂痕,是它亿万年未曾愈合的旧伤。
神九阶瞳孔骤缩,几乎失声:“这……这是……”
“八十八宫的实验场核心,也是收割者的‘巢’。”徐枫声音冷冽,“他们没把圣山建成坟墓的癖好。每一座山,都是一具棺材。”
他身形一动,如一枚投入寒潭的石子,毫无波澜地没入山体最上方一道最宽的暗金裂痕之中。神九阶咬牙,拼尽全身修为催动护体罡气,紧随其后。
裂痕内部,并非山腹岩洞。
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螺旋甬道。墙壁光滑如镜,映不出人影,却将两人身影拉长、扭曲、碎裂成无数个摇曳的残像。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渣,肺腑刺痛。更诡异的是时间感——神九阶分明只走了数十步,可体内气血流转竟已循环三周天,仿佛外界半日,此间已过数月。
“这是……时蚀甬道?”神九阶声音发颤。
“不错。”徐枫脚步未停,“八十八宫用星核银尘与活体时间晶簇构筑的缓冲带。既能延缓入侵者,又能……”他顿了顿,侧眸扫了一眼神九阶,“让闯入者在不知不觉中衰老。你方才走的七步,实际消耗了七十年寿元。”
神九阶脸色煞白如纸,猛地抬手摸向自己鬓角——那里,一缕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白。
“别慌。”徐枫指尖弹出一缕淡金色气流,轻轻点在他眉心,“我替你锁住命轮。等事了,还你。”
那缕金气入体,神九阶顿时感到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涤荡四肢百骸,鬓角灰白之色戛然而止,甚至隐隐有返青之象。他心头剧震,再无半分侥幸——此人不仅修为通天,对生命本源的理解,更是远超自己认知。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球形空间悬浮于虚空之中。空间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牢笼,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无数星辰悬浮其中,或明或灭,缓慢旋转。每一颗星辰表面,都刻着密密麻麻、正在搏动的血管状纹路。而在星海正中央,一颗比其他星辰大出十倍的暗紫色星辰静静悬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活体组织般的暗红血痂。血痂之下,隐约可见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竖瞳轮廓,正随着星辰的搏动,缓缓开阖。
“收割者……”神九阶失声,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它……它在呼吸?”
“不。”徐枫目光如电,穿透血痂,“它在孵化。”
话音未落,那暗紫星辰表面的血痂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不再是眼球,而是一张布满细密锯齿的环形口器!口器边缘,数十条半透明触须如活蛇般探出,末端闪烁着幽蓝电弧,正疯狂汲取着周围星辰表面搏动的血管纹路中涌出的淡金色能量——那是源初界生灵的星核本源!
神九阶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镜壁上:“这……这不是邪魔……这是……这是养殖场!”
“准确说,是‘产房’。”徐枫声音平静得可怕,“八十八宫不是接生婆。他们把源初界所有高潜力的星神苗子,连同他们的星核本源,一起喂给这头即将破壳的收割者幼体。等它吸饱,破壳而出,便是新的‘收割者’。而旧的那头……”他抬手指向星海边缘一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龟裂的枯黄星辰,“已经被榨干,成了废料。”
神九阶顺着望去,浑身血液冻结。
那颗枯黄星辰上,赫然刻着三个早已被时光磨蚀得模糊不清的古字——南瞻洲。
“它……它把南瞻洲……吃掉了?”
“不是吃掉。”徐枫缓缓摇头,“是把它转化成了养料。就像你把稻谷碾成米浆,喂给雏鸟。南瞻洲百万生灵的星核本源,此刻正在这颗幼体的胃囊里,发酵,提纯,孕育新生的力量。”
神九阶胃里翻江倒海,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他看着那张缓缓开阖的环形口器,看着触须末端汲取的淡金能量,终于明白了为何墟卫要十年一次遴选弟子送上圣山——那些资质卓绝的少年,那些被宗门视为未来希望的星神种子,根本不是去修行,而是被当成最肥美的饲料,送入这头怪物的食道!
“那……那些留在圣山的弟子呢?他们……”
“活着。”徐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讥诮,“被养在‘育婴室’里。他们的星核被特殊阵法缓慢抽取,痛苦被压制,意识被安抚,甚至还能感受到‘修为精进’的幻象。等某一天,当这幼体需要最后一剂强效催产素时……”他抬手指向星海深处一片被柔和白光笼罩的区域,“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会成为最后一批饲料。而他们的师父,他们的宗门,会收到一封加盖八十八宫金印的‘飞升诏书’,昭告天下:此子已得大道垂青,位列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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