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古旭退到徐枫身后百丈之外,在一块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暗灰色巨岩旁落下了脚。
此刻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站远一点,越远越好。
无论是徐枫发疯,谁负谁胜,自己离远点都可以免受牵连。
...
徐枫回到登神塔顶层办公室时,窗外天光已彻底亮透。
紫日高悬于东天,淡紫色的光晕如薄纱般笼罩整片东海沿岸。海面泛着细碎银鳞,远处几艘人族巡逻舰正以标准阵型缓缓巡弋,舰体表面法则纹路隐隐流转,舰首主炮口幽光吞吐,蓄势待发。
他推门而入,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战略地图墙。
全息投影依旧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光点构成人族疆域骨架。魔渊贝尔方向那片灰域边缘,昨夜刚被他指尖划出的淡金轨迹仍未消散——纳尔逊、玄北王、魔渊贝尔三点连成一线,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徐枫抬手,在“玄北王”坐标上轻轻一点。
光点骤然放大,浮现出三维地形模型:冻土、冰川、裂谷、黑铁矿脉、废弃哨站残骸……以及最深处那座被风雪常年掩埋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凹陷处,刻着一道早已模糊的星轨图,与徐枫体内世界神树根系延伸的方向,竟隐隐呼应。
他凝视三秒,收回手。
大黄无声出现在身侧,递来一杯温水,杯壁外覆一层薄薄金雾,雾中沉浮着七粒丹砂大小的琥珀色结晶。
“九转龙髓膏,掺了半滴神树汁。”大黄声音低哑,“补髓生骨,比昨日那瓶快一倍。”
徐枫接过,仰头饮尽。喉间滚过一股温润灼意,随即化作涓涓暖流,顺任督二脉奔涌而下。脊椎深处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有无数细小藤蔓正从骨髓缝隙中探出,缠绕、加固、重塑——那处曾被玄北王一拳震裂的第七节椎骨,此刻正发出极轻的“咔”声,如春笋破土。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金芒,旋即隐没。
就在此时,手腕战术通讯器再度震动。
不是加密频道,而是基地公共应急频段。
“紧急通报!东海第三监测站报告,距离海岸线四百二十公里处,海平面以下三千米深度,检测到异常空间褶皱!波动频率……匹配玄北王‘霜陨’法则特征!重复,匹配玄北王‘霜陨’法则特征!”
徐枫眉峰一蹙。
霜陨?玄北王不是重伤遁走,按理该蛰伏疗伤,怎会主动暴露法则波动?
他快步走到窗边,俯瞰海面。
远处天际线平静如常,但徐枫精神力早已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巨网沉入海底。三百公里外,深海沟壑底部,一团直径不足十米的幽蓝漩涡正缓缓旋转。漩涡边缘不断析出细碎冰晶,冰晶落地即融,却在融化的刹那,释放出一缕缕淡青色气丝——那是霜陨法则被强行压缩后逸散的余韵。
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能量源。
只有一具浮尸。
尸体穿着玄北王亲卫制式黑甲,胸口贯穿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窟窿,皮肉翻卷,边缘呈琉璃状结晶。徐枫一眼认出——那是被高温瞬间汽化后又遭极寒冻结的痕迹。两种极端法则在同一点爆发,彼此湮灭,只留下这具被法则反噬撕碎的躯壳。
“不是玄北王。”徐枫低语。
他精神力深入尸体内脏,指尖虚点,一缕金光渗入死者右耳耳蜗。耳道内壁赫然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着微缩星图,正随着海流微微转动。
——机械傀儡。
徐枫眼神沉了下来。
玄北王麾下确有“霜傀营”,以活体修士为基座,灌注寒霜法则与精密机枢,制成半人半械的战争兵器。但此具傀儡已被彻底摧毁,核心齿轮却完好无损,且仍在运转……说明它并非失控坠毁,而是被刻意遗弃在此。
目的何在?
他目光扫过通讯器屏幕,一条新信息正闪烁弹出:
【顾城】:“议长,第三监测站刚截获一段加密讯号碎片,频段归属不明,但解析出三个字——‘霜引’。”
霜引……
徐枫指尖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极淡金痕。金痕未散,已悄然渗入玻璃内部,顺着分子结构游走,瞬间重构出半幅残缺阵图——正是昨夜玄北王祭坛上那道星轨图的局部!
两幅图纹在玻璃内壁交叠、校准、咬合。
刹那间,整面落地窗化作巨大镜面,倒映出的不再是海天,而是一片幽暗星穹。穹顶之上,七颗暗红色星辰正以特定轨迹缓缓移动,其中一颗星体表面,浮现出玄北王盘膝坐于冰川之巅的虚影。虚影左手指天,右手指地,双掌之间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霜色符印。
符印中央,赫然是“霜引”二字。
徐枫瞳孔骤缩。
这不是预警,不是挑衅。
是邀请函。
玄北王在邀他赴约——赴一场以整个玄北冻土为棋盘、以霜陨法则为落子、以人族存续为赌注的生死局。
“顾城,传令特侦队,即刻调取玄北王境内所有‘霜引’相关古籍、碑文、祭祀遗迹影像。重点筛查近百年内,所有被抹除或封存的‘星轨祭坛’坐标。”徐枫语速极快,“另,通知厉横空,暂停执行临河基地八级警报升级令。我要他亲自带队,带齐‘破界锚’与‘星晷仪’,三小时内抵达先登基地地下实验室。”
“是!”通讯器那头应声干脆。
徐枫挂断,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金属保险柜。柜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排整齐的黑色匣子。他取出最底层那个刻着青铜蛇纹的匣子,掀开盖子——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半透明晶体,形如泪滴,内部封存着一缕跳动的淡金色火焰。
神火·初源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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